尖叫声、推车倒地的撞击声、还有玻璃药瓶碎裂的声音,瞬间将急诊大厅变成了人间炼狱。
人群像受惊的羊群一样疯狂逃窜。
那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浑身散发着浓烈的劣质白酒味,面容因为愤怒和酒精的作用而极度扭曲。
“庸医!全都是庸医!”
男人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凭什么说我妈的手术排不上号!凭什么要让我等!我要杀了你们!”
他手里那把十几厘米长的西瓜刀,在急诊大厅冷白的灯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
刀尖随着他癫狂的动作在空气中乱挥,直直地朝着正站在前方的傅斯砚冲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快到连保安都还来不及从大厅的另一头赶过来。
作为一名在临床一线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医生,傅斯砚见过各种各样的医患纠纷。
他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在看到歹徒冲过来的瞬间,傅斯砚深邃的眼眸猛地一沉。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
长腿迅速向后撤了半步,同时微微侧身,身体呈现出一种完美的防御和躲避姿态。
以他的身手和判断力,完全可以轻松避开这毫无章法的一刀。
然而。
傅斯砚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黎沅。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那个平时破点皮都要全家排队哄、连抽血都会红眼眶的娇矜小少爷。
在看到那把明晃晃的刀尖对准傅斯砚的瞬间。
大脑根本没有进行任何思考。
理智、恐惧、疼痛的本能,在这一刻被某种更强大、更原始的护短本能彻底碾压。
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更快。
黎沅猛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退缩。
而是毫不犹豫地、近乎本能地张开了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死死地挡在了傅斯砚的身前!
“黎沅!”
傅斯砚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骇的表情。
他想伸手去拉,但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利刃划破布料和皮肉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微小,却像是一声闷雷,直直劈进了傅斯砚的脑海。
西瓜刀的刀尖,因为黎沅的突然阻挡,偏离了原本刺向傅斯砚胸口的方向。
而是顺着黎沅的左手小臂,狠狠地划了过去。
那件宽大的黑色休闲外套被锋利的刀刃瞬间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如同殷红的玫瑰,瞬间涌出。
迅速染红了里面白色的衬衫,顺着黎沅白皙的手腕,一滴一滴地砸在了医院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唔……”
黎沅闷哼了一声,剧烈的疼痛让他那张原本就因为没睡好而略显苍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紧紧咬着下唇,疼得冷汗直冒,但那双张开的手臂,却依然死死地护在傅斯砚身前,没有后退半步。
那个发疯的歹徒见自己砍伤了人,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受了血腥味的刺激,更加疯狂地举起了刀,准备再次砍下。
但这一次,他没有机会了。
“找死。”
一道低沉到极点、仿佛从十八层地狱里传出来的声音,在歹徒的头顶炸响。
傅斯砚高大的身躯越过黎沅。
男人深灰色的眼眸里,平时用来筑起高墙的清冷与克制,在看到黎沅手臂上那刺目的鲜红时,被彻底撕成了碎片。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暴戾与疯狂。
他没有用手。
而是直接抬起那条修长有力的长腿。
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和极度的愤怒,狠狠地、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了歹徒的胸口上!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个发疯的歹徒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
足足飞出去了三米多远,重重地砸在急诊大厅的长椅上。
手里的西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男人捂着胸口,疼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这个时候,医院的保安才如梦初醒般地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
几个人一拥而上,将那个歹徒死死地按在地上制服。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惊呼和对傅斯砚那一脚的惊叹。
但傅斯砚根本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被制服的歹徒一眼。
男人猛地转过身。
那双因为极度紧绷而微微泛红的眼眸,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黎沅那条还在往下滴血的手臂。
向来波澜不惊的骨科神医。
平生第一次。
在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燃起了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