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砚一脚踹飞那个发疯的歹徒后。
保安们如潮水般涌上,迅速将那个还在哀嚎的男人死死地按在地上,夺下了那把沾血的西瓜刀。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惊叹,急诊大厅重新恢复了秩序,医护人员急匆匆地推着平车赶来。
但傅斯砚的眼中,已经完全看不见其他任何人了。
男人猛地转过身。
大步跨到黎沅面前,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把抓住了黎沅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猛地一扯。
黎沅甚至来不及喊疼。
就被一股强悍、不容抗拒的力道,硬生生地扯进了一个宽阔、滚烫的怀抱里。
那是一个几乎要将人勒断骨头的拥抱。
傅斯砚的手臂死死地箍着黎沅的肩膀和后背。
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惨白,仿佛恨不得将怀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直接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你疯了吗!”
傅斯砚的声音在黎沅的耳边炸响。
那向来低沉、平稳、仿佛永远不会有起伏的嗓音。
此刻却带着剧烈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火山爆发般的暴怒。
“谁允许你挡在我前面的?!”
傅斯砚松开一只手,捏住黎沅的肩膀将他稍稍推开半寸,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猩红。
男人气得连呼吸都在发着颤,胸膛剧烈地起伏。
金丝眼镜在刚才的动作中微微歪斜,向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领带也散乱地挂在胸前。
那副高高在上、不可攀折的冰山神医面具,在看到黎沅流血的那一刻,被彻底撕得粉碎。
“平时扭个脚都要哭半天,破点皮都要我给你包扎。”
傅斯砚咬着后槽牙,看着黎沅那张因为失血和疼痛而略显苍白的脸。
怒火和心疼在男人的眼底疯狂交织。
“刚才那刀要是扎得再偏一寸,你连命都没了!关键时刻,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劈头盖脸的怒吼,像是一阵狂风骤雨。
周围还有很多惊魂未定的人在看着他们。
但傅斯砚完全顾不上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一阵阵地发紧、发疼。那种失去掌控的恐惧感,比他这辈子经历过的任何一台高风险手术,都要来得猛烈和真实。
黎沅被吼得愣住了。
左手小臂传来的刺痛感一抽一抽的,提醒着他刚才那惊险的一幕。
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半边袖子,顺着指尖滴落在傅斯砚黑色的皮鞋上。
但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得眼尾发红、领带散乱,彻底为他失控、为他破防的男人。
黎沅不仅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因为这严厉的训斥而感到委屈。
相反。
那双原本因为疼痛而有些黯淡的桃花眼,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他黎沅,京海首富的娇气小少爷,终于把这座万年冰山给彻底捂化了!
这男人,心里不仅有他,而且是在意得要命!
“嘶……”
黎沅倒吸了一口冷气,故意把受伤的那只手臂往傅斯砚眼前凑了凑。
他扁了扁嘴,眼底迅速蓄起了一层水雾。
那副可怜巴巴、泫然欲泣的模样,和刚才那个张开双臂、像只护食小狮子一样挡刀的狠人,简直判若两人。
“你凶我干嘛……”
黎沅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后怕,“那人拿着刀冲过来,那么近,我哪有时间多想啊。”
他微微仰起脸,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傅斯砚。
“我只是怕你受伤啊。”
黎沅眼泪汪汪地说出这句话。
声音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纯粹到了极致的心疼和依赖。
这句话。
像是一盆温水,瞬间浇灭了傅斯砚眼底那熊熊燃烧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怒火。
男人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那股因为极度恐惧而升起的暴戾,在黎沅这句软糯的“怕你受伤”面前,瞬间瓦解成了漫天的星光。
傅斯砚看着那张为了保护他而受伤、却还反过来讨好他的小脸。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重、压抑,却又充满了无可奈何的叹息。
他认输了。
在这场关于理智与情感的拉锯战中,在这个像个小疯子一样横冲直撞的小少爷面前,他彻底输得一败涂地。
傅斯砚没有再说什么教训的话。
他低下头,再也顾不上什么医院的规矩,顾不上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更顾不上自己苦苦维持了三十年的克制与体面。
男人伸出那双修长有力的手臂。
一把将黎沅死死地、用力地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是一个比刚才还要紧、还要让人窒息的拥抱。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极度贴合的触碰,才能确认怀里这个鲜活的生命,依然完好无损地属于他。
黎沅的脸颊紧紧贴着傅斯砚温热的胸膛。
听着男人那强健有力、频率失控的心跳声。
他闻着那股让他安心的薄荷消毒水味,终于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偷偷在男人散乱的领带上蹭了蹭。
这苦肉计,这刀,挨得值了!
……
半个小时后,骨科清创室。
黎沅坐在白色的诊疗床上。
左手臂的袖子被剪开,露出那道虽然不深,但依然有些触目惊心的划伤。
傅斯砚亲自给他处理伤口。
男人的动作轻柔到了极点,仿佛手里的不是一条手臂,而是一件易碎的无价之宝。
每一根棉签的起落,都避开了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这几天伤口绝对不能碰水。辛辣、海鲜一律忌口。”
傅斯砚一边用医用纱布熟练地包扎,一边沉着脸下达医嘱。
虽然语气依然冷硬,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疏离。
“啊?海鲜也不能吃?”
黎沅立刻苦着脸抗议,“可是我昨天刚买了两只澳洲大龙虾放在冰箱里,今晚还打算给你做个芝士焗龙虾呢!”
为了在同居生活里表现自己,黎少爷可是下足了血本。
傅斯砚包扎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黎沅那张充满期待的脸,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芝士焗龙虾?”
男人冷笑一声,无情地打破了黎沅的幻想,“如果你想把我的厨房也炸了,你可以试试。”
想起之前某位少爷差点烧了厨房的“丰功伟绩”,傅斯砚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次是意外!油倒多了而已!”
黎沅不服气地争辩,“我现在可是身负重伤的病患,你不能剥夺我为男朋友洗手作羹汤的权利!”
男朋友三个字,他说得自然顺口。
傅斯砚没有反驳。
他将最后一条医用胶布贴好,用剪刀剪断。
“想洗手作羹汤?”
傅斯砚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以。”
黎沅眼睛一亮,刚想欢呼。
“从明天早上开始。”
傅斯砚慢条斯理地摘下医用橡胶手套,丢进垃圾桶,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我只吃白粥配水煮蛋。黎少爷如果能做出来,我不介意尝尝。”
白粥?水煮蛋?
这算什么爱心早餐!这简直是对他米其林级别食材的侮辱!
黎沅咬了咬牙。
“做就做!你明天早上等着瞧!”
他就不信了,连那只高难度的澳洲龙虾他都敢挑战,区区一锅白粥,还能难倒他京海小霸王?
第二天清晨。
幸福里小区,傅斯砚的公寓。
早上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卧室里的傅斯砚,被一阵从厨房传来的、类似拆家般的乒乒乓乓声吵醒了。
男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身旁空荡荡的另一半床铺。
眉头微皱,立刻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出了卧室。
刚走到客厅,一股浓烈的、带着焦糊味的诡异味道,再次像生化武器一样扑鼻而来!
“咳咳咳……”
厨房里传来黎沅压抑的咳嗽声。
傅斯砚心头一紧,大步冲向厨房。
推开磨砂玻璃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这位骨科神医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只见黎沅穿着一套可爱的粉色真丝睡衣。
头上戴着一个用来防止油烟的浴帽,左手还包着厚厚的纱布。
右手正拿着一把大汤勺,在那个价值上千块的进口珐琅锅里疯狂搅动。
锅底,正冒着滚滚的黑烟。
而原本应该清澈透亮的白粥,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锅焦黑、粘稠、散发着可怕气味的不明糊状物。
“你醒啦!”
黎沅听到动静,转过头。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又沾了几抹黑灰,活像个刚挖煤回来的小可怜。
他举着那个沾满黑色不明物体的汤勺,委屈巴巴、又带着几分讨好地看着傅斯砚。
“傅医生……我想给你煮白粥的。”
黎沅吸了吸鼻子,“可是,这米好像不太听话,一不小心就……就糊了。”
看着这锅惨不忍睹的“爱心早餐”。
再看看眼前这个手忙脚乱、满脸黑灰,却依然固执地想要为他做顿饭的笨蛋少爷。
傅斯砚只觉得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