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倪的纱布停在陆拾彦的肋骨旁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闻岳倪忽然笑了。
“行,我吃。”
揭开盖子,热气冒了上来,米香钻进鼻腔。
热粥顺着食道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不是委屈。
不是感动。
是又饿又穷又惊又怕发酵到一起产生的化学反应。
他低着头,安静地喝粥。
一口,两口,三口。
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勺一勺地埋进米汤里,
陆拾彦也在喝粥。
闻岳倪吃完放下碗。
清理地上的陶瓷碎片。
底座有一块比较大的残骸,他翻过来上面贴着一张折叠的纸。
闻岳倪捡起来展开。
一张十块钱的纸币,折成了很小的方块,用透明胶贴在存钱罐的内壁上。
他看了五秒。
原主——你也不是完全没脑子啊。
藏私房钱的习惯,在穿书之后救了他的命。
闻岳倪把那张十块钱小心地展平,揣进裤兜。
他站起来看向陆拾彦。
“陆哥,我再出去一趟。”
“又去干什么?”
闻岳倪的脑子飞快转了一圈——总不能说“我去买避孕药,怕怀了”。
“买……创可贴。”
“家里的不够用了。”
陆拾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但这次,审视的成分少了一点点,多出来的那一点点是什么,闻岳倪读不懂。
“去吧。”
闻岳倪“哎”了一声,转身出门。
下楼的时候,他又经过了那只橘猫。
母猫懒洋洋地侧躺着,小猫们在她肚皮旁边挤成一团。
闻岳倪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十块钱,在猫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有钱了。”
母猫根本没搭理他。
闻岳倪走进药店,
小姐姐从柜台后面抬起头。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
“药还在。”
闻岳倪把十块纸钞和一堆硬币全部放在柜台上。
“这次够了。”
小姐姐数钱,:“多了!”
“不用找了。”
“……我们不收小费。”
“那就找吧。”
小姐姐找了零,把药和那包赠品一起装袋子。
闻岳倪接过,把药盒拆开,抽出那板药,直接干吞了一粒。
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齁得他龇牙咧嘴。
小姐姐倒了杯水推过来。
心里给他盖了个戳:确诊了,帅气的小伙子绝对是社区新晋的乐子人。
闻岳倪从药店出来,没急着上楼。
他靠在单元门口的墙上,开始算账,
钢镚加上手机里的余额
六块四毛八。
把最大的那枚一块硬币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看。
“我上辈子穷,穿书穿到一个更穷的壳子里,是不是跟'穷'这个字有血缘关系?”
巷子口路过的拾荒大爷,瞥了他一眼,加快脚步,
心里寻思,小伙子看着挺帅,怎么傻傻的。
闻岳倪把硬币揣回兜里。
“行。”
“起码我比他年轻。”
大爷走得更快了。
闻岳倪检查药店的塑料袋。
避孕药盒子和赠品挨在一起,寒碜度翻倍。
他把药盒子抽出来,放进卫衣内侧口袋。
赠品小一些,想了想,塞进了裤腰。
他走了两步试了试,没掉。
闻岳倪叹了口气,上楼。
刚到拐角,
拎着垃圾的大妈迎面下来,
“你是三零二的?”
“是,阿姨好。”
“你那屋子昨晚是不是摔东西了?动静挺大。”
闻岳倪的头皮一紧。
“手机摔了,不好意思阿姨,以后注意。”
大妈的表情写满了,你糊弄谁呢。
她的视线往三零二方向飘。
“屋里头还有个人?”
“嗯。”
大妈的目光回到他身上。
先看露在外面的锁骨,上面的红印子很显目。
再看脖子侧边的暧昧,
最后看他卫衣口袋——方形,凸出来一块。
三个落点,用了不到两秒。
闻岳倪不想知道大妈脑补了哪个版本。
但从对方那个“原来如此”的微表情来看,精彩程度大概不亚于原著。
“阿姨我帮您倒垃圾吧。”
“不用。”
她绕过闻岳倪继续下楼,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提醒了下。
“你那房租明天到期了,房东催了两回,说再不交要换锁了。”
闻岳倪站在楼梯上。
记忆解锁,还有这档子事!
现在没法算,算了伤身。
他闭了下眼。
先处理眼前的事——楼上还有个高烧不退的男人等着他。
房租的事,容后再崩。
闻岳倪在三零二门口站了五秒,脑子里过了一遍问题清单。
陆拾彦的烧要继续盯,退烧药吃了一轮,过四到六小时得吃第二轮,照顾不好,以后被喂鲨鱼。
避孕药在口袋里,安全套在裤腰上,绝对不能被发现,尤其是避孕药。
明天房租到期,没钱交。
他还是饿,一碗白粥,水多米少,撑不到中午。
他推开了门,感慨日子艰难,
屋里窗帘被风吹动了一角,光线打进来,照在陆拾彦半边脸上。
床上的人靠在床头,眼睛闭着,右手搭在被子外面。
粥碗空了,搁在床头柜上。
闻岳倪注意到陆拾彦脸上的潮红退了一点。
他走到床边,伸手试了试陆拾彦的额头。
还烫。
比之前好一些。
手还没收回来,陆拾彦的眼睛睁开了。
闻岳倪的手指贴在陆拾彦额头上,陆拾彦在他手底下仰头看他。
气氛在这一刻暧昧的吓人!
闻岳倪的手僵了。
“退了一点,没完全退。”
心里骂自己手欠,谁让你去摸的?探体温用手背就行,非得整个手掌糊上去?
陆拾彦视线横移。
落到闻岳倪卫衣口袋那个方形凸起。
停了零点几秒。
闻岳倪侧过身,假装整理床头柜上的药盒,
动作幅度尽量大些,把口袋遮得严严实实。
陆拾彦:“创可贴买了?”
闻岳倪愣了一拍。
他出门说的理由是买创可贴。
可进了药店后,脑子里全是避孕药,谁还记得创可贴?
他面不改色的找补,
“卖完了。”
“药店说下午补货。”
陆拾彦“嗯”了一声。
闻岳倪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裤腰里那包赠品,发出极轻的“咔”。
他全身肌肉绷了。
陆拾彦没反应。
闻岳倪慢慢松了口气。
思绪飘到了另个问题上,
剩下的药片藏哪儿?
屋子一共就这么大,他需要一个陆拾彦绝对不会碰的地方。
闻岳倪扫了一圈——角落里有一个黑色双肩包,拉链半开着,里面塞了两件衣服和一双袜子。
袜子堆里?
绝对没人会碰。
闻岳倪打定主意,正准备起身去拿包。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快了点,
松紧带兜不住。
那包安全套从裤腰里滑了出来。
“啪。”
拍在地板上,
闻岳倪看着陆拾彦。
陆拾彦低头看着地上的东西。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