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到傍晚的时间过得很慢。
闻岳倪坐在凳子上翻原主的手机。
先看通讯录。
三个联系人。
第一个:“鳅鳅姐”。
第二个:“物业”。
第三个: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手机号,尾号8024。
闻岳倪无言以对,这交友范围真是“广阔”得令人心酸。
他盯着第一个名字看了几秒。
原主的记忆在脑子里跳出串模糊的画面,
一个说话大声、走路带风的女人。
嘴唇涂得很红。
穿豹纹,手里时常夹根烟,点不点看心情。
原主老妈的朋友?不,比朋友近,是闺蜜。
原主管她叫"鳅鳅姐",从小叫到大。
记忆里有个片段,
原主小时候被他妈拎着耳朵去这女人家吃饭,
席间她给原主夹了一碗菜,
说"吃不完不许走"。
原主当时七岁,哭着吃完的。
翻开聊天记录。
最早的一条一个月前,鳅鳅姐发的:“倪仔房租再不交我把你锁外面了。”
原主回了语音,闻岳倪点开,音量很小,他把手机凑近耳朵。
"姐,再宽限两天,月底就给。"
原主的声音。
跟他自己现在嘴里出来的一模一样,但语气不同。
带着惯性的赖皮劲儿,"月底就给"明摆着谁都不信。
鳅鳅姐回了文字:"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往下翻,
“你妈走之前让我照看你,不是让我倒贴钱养你。”
“你到底在搞什么?存款呢?”
“别躲!你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
“已读不回!你信不信!老娘抓到切了你!”
闻岳倪一条一条往下滑。
原主一条没回。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二个联系人:物业。
聊天记录空白。
第三个: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手机号。
闻岳倪划开这个号码的聊天记录。
只有一条消息。
"货到了。"
闻岳倪盯着看了十秒。
往上翻,没有更多记录。
要么被删了,要么就只有一条。
手机震了下。
弹窗:【某呗还款提醒:您本月账单¥60632.35已逾期3天,请尽快……】
闻岳倪直接把弹窗划掉。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是谁?
他把屏幕扣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
晚上的粥比中午的稀,
闻岳倪蹲在灶台边二十分钟,勉强煮成粥状。
他把锅底刮得干净。
吃饭的时候闻岳倪坐在凳子上,陆拾彦靠在床头。
陆拾彦看着碗里稀薄的粥,
"明天吃什么。"
闻岳倪嚼着碎米粒:"明天的事明天说。"
陆拾彦放下碗:"你不是什么都计划好的人。"
闻岳倪咽下嘴里的粥。
"我以前是。"
他说完,舌头在口腔里顿了一下。
坏了。
"以前"两个字脱口而出——他说的是穿书前的自己。
月薪六千,连下个月话费都预存好的闻岳倪。
不是原主。
原主的"以前"是什么样?从聊天记录来推断——赖皮,拖欠,
得过且过,计划跟这人没半毛钱关系。
陆拾彦看了他一眼。
不长。
一秒出头就收回去了。
闻岳倪低下头,继续喝粥。
妈的。
他是不是又说漏了。
陆拾彦那个脑子,什么破绽都能存档。
今天攒一条,明天攒一条,攒够了就是掉马的时刻,
闻岳倪把碗端起来,粥水顺着碗沿滑进嘴里。
别慌,别加戏,越解释越露馅。
这是他穿书以来总结出的实用经验,
在陆拾彦面前,闭嘴永远比开口安全。
入夜。
出租屋里一张床,一张沙发。
沙发说出来是抬举它。
闻岳倪目测了一下长度,一米三,顶多一米四。
他一米八五,窝里头有点屈才,
"床够大。"
一米五,
昨晚原主在那张床上干的事情,幕幕闪现,闻岳倪打了个脑内寒颤。
他二话没说,抱着枕头,往沙发上一躺。
太短了。
他的小腿从中段开始悬在外面。
他翻了个身——右侧不行,
翻回来——左侧也不行,半个屁股在沙发外面。
他又翻了一次——沙发弹簧吱呀作响!
黑暗里陆拾彦的声音传过来:"再翻你就出去翻。"
闻岳倪不动了。
咬着牙硬挺。
过了大约十分钟,他听到床那边的呼吸匀了。
陆拾彦睡着了。
闻岳倪慢慢把右胳膊从身下抽出,翻了个身。
还是找不到舒服的姿势。
他干脆把沙发上的坐垫拽下来铺在地上,整个人滑下去躺平。
他扯过沙发上的毯子盖上。
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闭上眼睛。
别想了。
睡吧。
明天的事明天再崩。
第二天早上。
闻岳倪是被敲门声砸醒的。
他从地板上坐起。
先看床上。
陆拾彦已经醒了,半靠着床头,目光清亮,脸上那层持续了整天的潮红——退了。
闻岳倪走过去,伸手贴上陆拾彦的额头。
不烫了。
温度正常。
刚要松口气,
“咚咚咚咚!”
敲门声又炸了一轮,又急又重,
带着不容商量的节奏,
配着穿透力极强的女声,
"给老娘开门!"
闻岳倪浑身汗毛竖起。
原主的记忆在脑子里炸开——不是一点点渗出来的那种,是整块整块往外弹的。
鳅鳅姐。
本名邱秋,外号来源是她这人滑不溜秋,
话说的好听,事办得活络,
咬住的利益绝不松口,跟泥鳅一个德行。
原主老妈的闺蜜,两人好得穿一条裤子。
原主从小被她拎着耳朵教训着长大。
他妈走了之后,邱秋把这栋楼里的一间房低价租给原主。
只收正常租金的一半。
即便如此原主也交不出钱。
微信消息催了,没给。
上门来了两回,门没开过。
今天第三回。
他看了陆拾彦一眼。
陆拾彦面无表情,视线对着门的方向。
闻岳倪低头整了整自己——皱巴巴的卫衣,睡了一夜地板压出的折痕,
领口歪了,锁骨上的那些红印还没褪干净。
运动裤膝盖处沾了地上的灰。
头发他都不敢想是什么样。
"咚咚咚!死在里面了吗?!"
闻岳倪拖着他那条疼得要命的腰走到门前,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四十五到五十之间,体型偏壮,肩宽,站在那里把整个门框填了大半。
脚下恨天高,至少八厘米,加上她本身的个子,比闻岳倪矮一个头,
气场一点没输,
烫了大波浪,头发颜色偏棕红。
嘴唇涂的颜色用"红"已经不够形容了,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正红,像一面小旗子插在脸上。
外套是豹纹的。
右手拎着个牛皮纸袋,左手夹着根没点的细长烟。
邱秋的眼睛在闻岳倪身上扫了一圈,
速度比楼道大妈还快。
带着精明,是见过大风大浪沉淀下来的老练。
头发——乱的。
卫衣——皱的,领口豁到锁骨下面。
锁骨上——红印。
脖子侧面——一块已经泛黄但还没褪干净的痕迹。
膝盖——灰的。
脚——没穿鞋。
鳅鳅姐用了不到一秒半。
把左手那根没点的烟别到耳后,
看了闻岳倪三秒。
开口第一句话不是问号是句号,
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