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倪嘴刚张开,邱秋侧身一挤,连人带纸袋进了门。
闻岳倪的缓交理由卡在嗓子眼里,跟着往回退了两步。
碘伏的味道迎了上来。
她皱了下眉,脚步顿了顿。
目光从灶台上的小锅扫去,经过地上的凳子,最后落在床上。
陆拾彦半靠在床头。
脖子上的淤痕和手臂上的纱布没法藏,
脸倒是退了烧,整个人的气色比昨天好很多,
五官那股攻击性的好看劲儿反而更明显了。
邱秋的视线在陆拾彦脸上停了两秒。
“妈的。”
“九尾狐果然名不虚传。”
她扭头看闻岳倪,
“这就是你花钱养的那个?”
闻岳倪还没来得及解释,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手劲不轻!
拍的闻岳倪整个脑壳都麻了。
“你妈当年被你爸那张脸害了一辈子!”
“你现在跟她走一模一样的路!是不是脑子漏风!”
闻岳倪揉着后脑勺没敢躲。
原主的记忆被巴掌拍松,一块一块往外掉。
一个女人的轮廓出现,
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很温柔,声音软,抱着小时候的原主哄睡觉。
然后画面一转,她坐在客厅地板上,手边全是纸条,哭到打嗝。
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
这不是闻岳倪的记忆,是这具身体的。
骨头和血肉记得的东西,穿书者的灵魂挡不住。
邱秋喘了口气,声音低到只有闻岳倪听得清。
“你妈走的时候把你托给我,让我看着你。”
“我看你从小不着调,但还算有底线。”
“结果你他妈倾家荡产去买人?”
“你跟她有什么区别?”
闻岳倪站在原地。
回不上话。
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是原主,没有经历过那些,
但原主妈妈留下的温度,真真实实地烫到了他。
床上的陆拾彦没出声。
视线从邱秋的脸上移过,落在闻岳倪的后脑勺上。
闻岳倪那片被拍过的地方,头发翘着。
陆拾彦的目光在那个位置停了下,移开了。
邱秋平复了几秒,又看了陆拾彦,这次比刚才更长,像打量商品。
“长得是真好看。”
“有屁用!能当饭吃?他能给你交房租?”
“只有一张脸”蹭吃蹭喝的破产男人。
越看越不顺眼。
嘴角往下压了压,准备第二轮输出。
眼神忽然定住。
闻岳倪裤兜里,安全套的包装露出来了一截。
银色的铝箔边,在阳光底下反着光,明晃晃的。
闻岳倪还没反应过来她在看哪,就觉得兜里一空。
邱秋的手快得不讲道理,一把薅过去,动作干脆到闻岳倪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闻岳倪整个人石化。
从脚底板僵到头顶,等着雷劈。
邱秋捏着包装翻了个面,看了看牌子,看了看规格。
点了点头。
“行。”
“还知道用这个。”语气里满含欣慰,像看到不及格考生终于写对了一道选择题。
“总算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你妈当初要是有这个觉悟,也不至于……”
她没说完。
后半句咽了回去,
邱秋把东西拍回闻岳倪手里,
“别省这个钱,听到没?挑好点的,这牌子的质量一般!”
闻岳倪站在原地,社死值在三秒内从地心突破到地幔。
床上传来极轻的声响。
闻岳倪下意识看过去——陆拾彦把脸转向了窗户那边。
“靠!这孙子绝对在笑!”
闻岳倪没法说什么,他现在连呼吸都是社死的形状。
邱秋没注意到床上微妙的动静。
火力全对准闻岳倪,重新蓄满。
“你妈当年就是不做保护措施,后来那屁样的男人跑了,她一个人拉扯你,到最后把自己都搭进去。”
“我发过誓不让你走她那条路,你倒好——”
闻岳倪从原主的碎片记忆里拼出了轮廓。
原主的老妈,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被一个靠脸吃饭的男人骗光了所有,钱,房子,存款。
怀孕之后男人跑了。
她一个人养闻岳倪,孩子还没大身体就垮了。
鳅鳅姐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少数在她死后还愿意管闻岳倪的人。
闻岳倪心里泪流成河,
原主老妈被男人骗光一切,原主倾家荡产买了个男人。
这不是遗传。
这特么是基因复刻。
DNA里就写着“见到好看的人就往死里砸钱”,这玩意儿几代传几代,比近视还稳定。
闻岳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信一点,“姐。”
“房租的事……我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
邱秋的火力刚歇了十秒,又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沓纸。
拍在闻岳倪胸口上,
他赶紧伸手接住,
“看看!你干的好事。”
封面是打印的,排版很正式,中间加粗的标题栏写着,
委托人:邱秋
调查对象:闻岳倪
翻开第一页。
某月某日。
闻岳倪通过第三方平台支付689万元整。
购买标的物,
陆拾彦。
闻岳倪的眼睛瞪的溜圆。
六百八十九万。
他抬头看邱秋。
邱秋抱着胳膊看他。
两个人的表情完全同步,“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
不过内心弹幕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邱秋想的是:花六百多万买一个男人,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完再被门夹了。
闻岳倪想的是:这货花了我六百八十九万?他值吗?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陆拾彦。
这次的眼神里全是估价,
陆拾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没什么表情本身就是一种表情——冷的带刺,
偏偏那双眼睛底色很深,虚弱的状态下也没掉价半分。
六百八十九万那种好看吗?
闻岳倪又看了一眼。
第二眼比第一眼,久了一拍。
好吧!贵有贵的道理。
邱秋的声音把他拽回来,“看够了没有?”
闻岳倪把目光拔下来,
邱秋声音压着火:
“就这个?六百八十九万?你拿去买了一个男人?”
“你妈当年被美色坑死的教训不够?”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比你妈聪明?”
闻岳倪一个字也不敢顶,因为他觉得这事确实离谱。
邱秋的食指隔空戳着他额头的方向,
“你比她还行!她好歹人家是骗她的,你倒好,自己主动送上门砸钱!六百八十九万!你跟我说清楚这钱哪来的?”
闻岳倪实在没有勇气回答,原身的记忆幕弹在脑内刷屏,
存款、老妈留下的保险金、卖掉唯一的老房子(那还是拆迁的地段!)、还有某呗的疯狂套现。
零零总总。
数的他都要跳楼,说出来只会让邱秋更疯。
“姐……”
“回答问题!”
“我——”
“你那套破房子呢?你姥姥留给你的那套两居室呢?产证拿出来!”
闻岳倪闭嘴。
答案他不用说邱秋也知道。
卖了,全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