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302的门。
陆拾彦坐在椅子上。
很明显在等他。
桌上多了杯温水。
闻岳倪的视线落在新馒头上——胃条件反射地抽了抽。
他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尽量保持“我没事”的表情。
手还是下意识捂着肚子。
陆拾彦率先开口“回来了。”
闻岳倪想问:你去了哪里,身上的酒味是怎么回事,
备忘录里的内容闪过。
他把到嘴的问题咽了回去。
“嗯,回来了。”
陆拾彦的目光移到他捂着肚子的手上。
“吃了几个。”
闻岳倪端起杯子小口喝水。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他喝了三口,胃舒服了些。
“……七个。”
他撒了谎。
感觉说“十个”太丢人了。
话音落地,一个响亮的嗝窜了出来。
声音在屋子里回荡了一秒。
闻岳倪捂住嘴。
陆拾彦看着他。
“嗝打成这样,你确定是七个?”
闻岳倪决定转移话题,
“你也买了馒头。”
他的身体透着吃撑之后特有的苦。
“嗯。”
闻岳倪没话找话,
“……一块一个的?”
“一块二。”
闻岳倪抬头。
表情非常认真:“你买贵了,巷子口左拐第七个路口那家,一块一个,一袋二十个只要十八。”
陆拾彦看了他两秒。
“所以你吃了十五个吗?”
闻岳倪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嗯,分了两顿!“
他觉得自己吃馒头吃傻掉了,
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争馒头的采购价?
他把脸埋进杯口,
觉得自己赢得毫无尊严。
陆拾彦好心提醒:”别喝太多水,等等更胀了!“
闻岳倪转移了阵地缩到了沙发上。
胃还在隐隐抽痛,消食片刚到战场,十个馒头是它的对手,局势不容乐观。
他鼻子动了动。
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
空气里有一股味儿。
不是雪松,不是青柠冷茶。
是酒。
高度白酒!
陆拾彦今天没喝酒。
刚才撞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嘴怼在他下巴上,呼吸里没酒味。
是沾上的。
什么场合让人身上沾酒却不喝?
闻岳倪越想越不对。
最后还是把到嘴的问题压了下去。
算了。
今天到此为止吧。
他觉的好累!
可惜脑子不听指挥,
闻岳倪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内小人打作一团,
醋王小人率先发言:他去见了白月光,白月光请他喝酒,他们推杯换盏,你侬我侬,酒洒在裤子上,然后发生了不可颜说的问题!
理性小人反驳:你鼻子长屁股上的吗?七十度以上的烈酒,谁家白月光请客喝这个?
醋王不服:有钱人就是这么喝的!有钱人的感情就是用高度白酒浇灌的!
理性翻白眼:你觉得合理吗?药翻了睡屁啊!
醋王小人哑了两秒,换了个角度进攻:这就是白月光的特殊之处!不像某些人,连馒头都要争个高低!
闻岳倪闭眼。
理性小人和醋王小人双双阵亡,留下一地碎片。
他看了眼桌上的馒头。
白月光见完了,带回来二十个馒头。
正常人不应该反手甩张黑卡让他去消费,修补心灵吗?
怎么在白月光那是散财童子,到他这儿就成抠门的貔貅了?
二十个馒头,一块二一个,总计二十四。
闻岳倪捏着杯子,心里的酸水比胃里的还汹。
陆拾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早饭怎么安排。”
“馒头不够吃?”
“够了。”
“你嘴角有馒头屑。”
闻岳倪伸手抹了下。
“右边。”
“上面一点。”
闻岳倪的手指往上挪了半公分,
陆拾彦走过来,伸手。
指腹轻轻一擦。
馒头屑掉了。
闻岳倪整个人定在椅子上。
陆拾彦的拇指还搁在他嘴角旁边,
“嘴都吃肿了。”
“有吗。”闻岳倪往后缩了一厘米。
陆拾彦的手收回去。
“有。”
他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闻岳倪的目光从他的腰侧移开。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第一次。
心里纠结的要死,
今晚怎么办?
陆拾彦已经躺下。
闻岳倪在原地站了四秒。
止损方针:睡觉保持安全距离严禁越界。
他走过去关了灯,摸黑坐到床沿。
“今天地板干净了。”
“睡床上。”
闻岳倪老实了。
他双手放在身体两边,姿势标准得像入殓。
夜很静。
楼下有人拖垃圾桶,塑料轮子碾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从窗户缝钻进来。
闻岳倪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戏。
见了谁。
做了什么。
那一百块花在哪里了。
思考费脑,无法坚持。
三十分钟后闻岳倪睡了。
五十分钟后他的右腿翻过了三八线,小腿搭在陆拾彦的膝盖上。
一个小时后他整个人滚了过去,脸怼在陆拾彦的后背上,手臂圈住对方的腰,无声的开始耍流氓!
*
翌日上午,
卫生间。
闻岳倪坐在马桶上,五官皱成一团。
馒头的报应来了。
便秘。
他在坑位上蹲了二十八分钟。
屁股和马桶圈之间产生了塑料与皮肤不可分割的热合反应。
他咬着后槽牙,
“馒头。”
“是我的一生之敌。”
闻岳倪揉着肚子骂。
为什么要买二十个”。
“为什么要吃十五个”。
他骂自己的消化系统。
你堂堂一个Alpha,连几个馒头都扛不住?
肚子非常叛逆:你行你上啊!
闻岳倪双手撑在膝盖上,额头冒汗。
试着使劲。
没有动静。
他把头靠在墙上,开始这辈子最漫长的等待。
“嘭嘭嘭。”
陆拾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还没好?”
闻岳倪的脊背弹直。
“快了快了!”
心里泪流成河,
快什么快,他连个水花都没!
闻岳倪在马桶上又挣扎了五分钟。
“嘭嘭。”
敲门声再次响起。
陆拾彦的声音沉了一个度:“出来。”
闻岳倪的小脾气点着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大概是蹲麻了,理智阈值降低,扯着嗓子怼回去:
“催什么催!”
“硬憋回去算谁的!”
“你等不住去楼下公厕解决啊!”
“再不行拿个塑料袋自己想办法!”
喊完之后安静了。
闻岳倪后知后觉的怂在马桶上,
他刚才……对陆拾彦吼了。
脑子里弹出加粗的红字:完了。
门外沉默了两秒。
陆拾彦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没有起伏:“你带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