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倪怂在马桶上。
短暂的勇气全部蒸发，
他慢慢伸手往身后摸。
纸筒空的。
闻岳倪闭上眼。
认了。
那个怼天怼地的硬汉已死，
现在坐在马桶上的是靠残存氧气维持体面的社会性尸体。
他就不明白！自己为啥子有幸遇到馒头堵肠子这种倒霉事！
开口声音比刚才缩了八个调，跟换了个人似的，
“那个……麻烦……拿一下纸……”
停了一秒，又补了句。
“谢谢！”讨好得发自肺腑。
门外没了动静。
闻岳倪竖着耳朵偷听。
边等待拿纸的声响，边在脑子里准备应急方案，
实在不行花洒冲。
冷水太刺激，热水又不合适，
调多少度来着？
对，三十七度最安全。
水管够不够长？能不能拉到马桶这边？
地上会不会全是水？擦地用什么？
正盘算着花洒的使用路线，敲门声再次响起。
很轻，两下。
闻岳倪把门拉开条缝。
一只手伸进来，递了半卷纸。
力道随意，递完就收。
闻岳倪老老实实接过，
这次没再锁门——他不配。
便秘依旧毫无进展。
肚子不疼了，但也不动弹。
馒头在肚子里安营扎寨，地基打得贼牢。
他认命地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打算刷点东西转移注意。
小声跟自己说，
“放松，放松，别紧张，紧张了更出不来。”
他百无聊赖地划着本地新闻。
什么公交改线啊、菜场涨价啊、相亲角的大爷用excel做简历啊。
一条比一条逗！
“你可能感兴趣”的推送跳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点了。
标题：西郊附近河道发现男性浮尸！”
闻岳倪没当回事，这种社会新闻隔三岔五的窜出来，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内容很短，
死者男性，身上有高浓度酒精残留。
身份已确认，
为某企业前财务人员李某。
据知情人透露，死者近期精神状态不佳，有饮酒过度的习惯。
警方初步判定醉酒后意外落水。
闻岳倪脑子里的闸门拉开。
原书剧情自动检索。
李会计，陆拾彦前公司财务总监。
原书第四十七章 出场，辅助反派转移资产，
后期畏罪自杀，从写字楼天台跳的。
摔得肝脑涂地！
现在咋就没了！
提前了整整几十章。
后续剧情演什么？
闻岳倪盯着新闻，脑子跑出了残影。
昨天，陆拾彦出门见人。
今天李会计就浮尸河道。
昨晚陆拾彦身上沾的酒味。
七十二度以上——谁家白月光喝这个？想酒精中毒吗？
不是白月光。
是审讯用的。
闻岳倪摁灭屏幕。
想到了自己的作死行为。
恨死了馒头。
脸色在三秒内走完了春夏秋冬。
膝盖在马桶上打起了小鼓。
拼命给自己加油，
不要慌，不要怂。
他不是原主，他知道剧情线，他是有金手指的男人。
会讨好，会示弱，会看眼色。
他不是那个自毁长城的家伙。
陆拾彦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对吧？
脑内小伙伴紧急开会。
高冷大狗狗举手：他给你送纸了，说明没生气。
邪恶猫猫头补刀：人家送人下河的时候，态度应该也很温和哦。
高冷大狗狗倒地不起。
邪恶猫猫头继续：摁进酒桶里，倒到水里去。
趁现在还没被沉江，赶紧定下上路的酒，你俩现在的交情，没准肯给你安排上。
闻岳倪脸上写着大限将至。
把手机塞回裤兜。
差点掉了，他一把捞住，放在了洗手台上。
肚子突然发出动静。
他自己都愣了半秒。
通了。
馒头堵了一上午的工程，被一条本地新闻炸开。
便秘在恐惧面前缴械投降。
闻岳倪坐在马桶上。
表情在三秒内完成了切换：
惊恐。
如释重负。
一言难尽。
人生第一次靠恐惧通便。
如果这项技术能注册专利，他大概能还清某呗。
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出去道歉活命。
措辞在脑子里飞速排列。
情有可原型“刚才蹲久了脑子缺氧，说了几句胡话，”
不行，听着就是借口。
转嫁责任型“那几句话不是对你说的，是对馒头说的。”
不行，更欠揍，非常的阴阳怪气！
综合打包型“别往心里去，我腿麻了嘴也麻了，钱够用吗？手紧我再去借！”
嗯！非常好！
配套表情也安排上：适度可怜，充分认错，恋爱脑讨好。
重点是——绝对不能让陆拾彦觉得他在挑衅。
绝对不能。
他站起来准备提裤腰。
刚用力，两条腿给出了答案。
蹲太久了，失去知觉。
脑子的信号腿没收到。
重心往侧面偏。
他伸手去抓洗手台。
没成功。
裤子卡腿上，最终以“虾米落地”的弧度趴在地砖上。
疼。
还不是最致命的。
更可怕的是，
摔倒的时候碰到了手机。
电子设备弹起，
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不偏不倚，
掉进了马桶。
闻岳倪趴在地上，奈何够不到啊。
里面有他的备忘录、台账、止损方针、日历，
根本来不及救。
裤子卡在大腿上。
马桶里是他唯一的赛博资产。
他连嗷嗷叫的力气都没了。
门外。
陆拾彦从头听到尾。
什么东西滑倒磕在地上。
然后是“咕噜”的水响。
两个声音，前后不到两秒。
陆拾彦自动拼出画面。
摔了！
掉马桶里了！
没有求救声，也没有“嗷嗷嗷”。
不喊可能是还能动。
也可能是动不了。
他搭上把手：“我开门了。”
画面比想象精彩。
闻岳倪侧趴在地砖上，手拽着裤腰，
裤子卡了，往上不能，往下不敢。
闻岳倪看向门口。
表情非常复杂。
不是害怕，不是讨好，也不是怂。
是“人生巅峰社死现场被全程目击”的空白。
宕机了。
陆拾彦扫了眼马桶，
手机！
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下，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蹲下来，
一只手伸到闻岳倪腰后。
找到痉挛的位置。
外推了下。
筋松了一截。
另一只手扣住闻岳倪的手臂往上提。
力道很稳，近似于抱起。
闻岳倪用最后一丝意志把裤子拽上去。
裤腰刚归位。
人已经站直了。
陆拾彦松手。
闻岳倪编好的道歉话术全部消失。
嘴里冒出来的是：“手机掉马桶里了。”
“我看见了。”
“那个……里面有我很重要的东西，”
“捞不上来了吗？”
陆拾彦看了眼马桶，又看了眼闻岳倪。
“你捞啊！”
闻岳倪看了看自己的手，实在没勇气做后续处理。
陆拾彦把闻岳倪的重心往自己身上带。
闻岳倪被挪到沙发上，
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透着二次元角色失败的灰。
不停的诉说着倒霉！耷拉着脑袋，喋喋不休地抱怨“太背了、太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