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彦没说话，走回卫生间。
水流声响起。
他在冲马桶。
一分钟后出来。
他走到床边。
手伸进枕头下。
闻岳倪的视线跟着他移动。
陆拾彦拿手机的时候指尖不动声色地把卡推向深处。
“先用着。”
“密码六个一。”
闻岳倪识相的没有追问东西的来处。
直接解锁。
主屏幕干干净净。
全新的、只设了密码锁。
闻岳倪打开拨号盘，联系邱秋
嘟——嘟——嘟——
接了。
邱秋那边很吵，有人在念什么“三千字以内”，
还有键盘声和说话声。
“谁啊？”
“姐，是我。”
“哟，新号码？”
“手机掉了，急事打这号。”
“掉哪了？”
闻岳倪吸了口气。
“……马桶。”
电话那头沉默了四秒，邱秋的声音传来。
“你不会……蹲着的时候掉的吧。”
“嗯！”
电话那头传来很克制的呼吸。
不是叹气，是“我要骂人但我忍住了”的鼻腔。
“行，号码我存了，下午来不来？”
“来。”
“那挂了，别再蹲那么久——便秘吃点香蕉。”
闻岳倪放下手机，指头在屏幕上滑得飞快。
他下了个游戏，玩了一上午打发时间，
是极其敷衍的钓鱼。
中午的时候，眼睛无意识地往灶台那边瞄。
陆拾彦背对着他，卷着袖子忙碌，
砧板上传来均匀的“哒哒哒”的声音。
手起刀落馒头的厚度一模一样。
脑内弹幕自动上线：
不愧是男主。
真的很帅。
后背的线条，切东西的架势，他写一万篇擦边文都写不出的画面感。
屏幕上“游戏失败”闪个不停都没有看见。
陆拾彦出声提醒：“手机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啃的。”
闻岳倪低头才发现自己把手机怼在了嘴边，
非常坦然的假装无事发生。
灶台那边传来煎东西的滋滋声。
油花在锅里跳，混着焦香。
闻岳倪鼻子抽了抽——煎馒头？
陆拾彦端着盘子放桌上。
馍馍对半切开，中间夹了煎蛋和榨菜丝，边沿一圈焦黄。
闻岳倪闻了闻：“这是什么？”
陆拾彦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荷包馒头。”
荷包蛋听过，荷包馒头是什么鬼？
现编的吧？
闻岳倪咬了口。
外壳焦脆，里面的馒头芯被蛋液浸软了，口感绵密，
榨菜丝的咸味刚好压住面粉的寡淡，
煎出来的焦边带着一点点锅气的微苦和油香。
好吃。
闻岳倪咀嚼速度加快，腮帮子鼓鼓的。
吃的很香！
陆拾彦吃得慢：“嚼完再咽。”
“唔唔唔——”闻岳倪塞的连连点头。
“谁教的做法？”
陆拾彦咽下去才答：“没人教，冰箱里就这些。”
闻岳倪佩服得不行，要是给足食材，得烧些什么出来？
“明天也做这个。”
陆拾彦没回话，收了盘子去洗碗。
闻岳倪在后面补充：“后天也行。”
水龙头哗哗地响，闻岳倪看不见陆拾彦的表情。
一点四十分。
闻岳倪把桌上的馒头袋子分了分，
拿了六个，塞背包里。
他察觉到视线里的打量，主动交代：
“带去单位，昨天答应同事的——今天带好吃的。”
说完就跑了。
*
工作室。
桃桃正在喝奶茶，听到动静抬头。
“大帅哥！”
“好吃的呢？”
闻岳倪在自己工位坐下，拉出袋子。
六个圆滚滚的白馒头冒了出来。
桃桃的表情从期待到崩塌，堪比行走的表情包。
“……这是？”
“卡文神器，纯天然碳水，吃一个能写两千字。”
桃桃嘴角抽搐，
秃顶大叔从屏幕后面探出头“你逗我呢？”
闻岳倪一脸认真，
秃顶大叔站起来走过来，为了友情拿了个。
油头瘦高男犹豫了三秒，勉为其难的伸手。
桃桃掂了掂分量——挺沉的，咬了一口，嚼了四下。
表情逐渐凝固。
“这玩意儿……有点废牙啊。”
闻岳倪点头：“嚼到第二十下就好了。”
秃顶大叔那边噎得直灌水。
拍着胸口的样子跟溺水上岸一样。
瘦高男默默把馒头撕成小块，泡进茶杯里，表情写满：大意了！
闻岳倪打开电脑。
盯着屏幕上的空白，脑子里一片荒芜。
完犊子，卡文了。
到四点半，文档依然是零。
把键盘往前推了推，认了。
桃桃探过头问：“今天不交？”
闻岳倪摇头：“脑子锈了，回去加班！”
“也行！换个环境！我卡文的时候就喜欢去阳台蹲着，找灵感。”
*
晚上七点半老街。
邱秋穿着黑色风衣从巷口拐进，
高跟鞋节奏稳当，一步一响，
老街面馆是那种没招牌的苍蝇馆子。
两张塑料桌摆在店门口，地上趴着只舔爪的灰猫。
还没掀帘子就听见里面的动静。
男人的嗓门穿墙而过：
“四星？你给我打四星？还有一星呢？你吃了吗？你给我吐出来，我看看是不是一星的量！”
“……我三代人做面，你一个拍视频的教我做汤底？你那手机能煮面还是你那三脚架能擀面？”
“老板，我的评价是客观的，汤底偏咸，面条回弹度不够。”
“你舌头偏咸！你整个人回弹度都不够！信不信我现在拉面条抽你？给你表演一下什么叫回弹度！”
桌子被拍得砰砰响。
邱秋掀了帘子进去。
戴着头巾、穿围裙的男人站在桌前，
圆脸，络腮胡刮得不太干净，五大三粗的身板，嗓门比身板还大三号。
飞疙攥着手机怼着对面坐着的眼镜男。
眼镜男椅子已经往后挪了二十公分——被喷得快贴墙了。
“你这评论我给你念念，'汤底缺乏层次感'，你知道什么叫层次感吗？”
“我熬了六个小时的大骨汤你说缺乏层次？嘴唇上下一碰就是层次感了！我的大骨头还在后厨冒泡呢！”
邱秋站在旁边。
飞疙的余光扫到。
视线马上从美食博主上弹开，
嗓门在零点三秒之内断崖式下跌。
“秋秋。”声音又软又乖。
刚才那个要拿面条抽人的男人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条看见主人回家的大型犬，恨不得原地转三圈亮肚皮。
美食博主抓住了千载难逢的空档，收拾吃饭的家伙，
飞疙头都没回，输出依旧：“一星补上，不然明天在你评论区挂你正脸。”
美食博主抱着设备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