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邱绅扶着墙喘气，
整理着自己，
衬衫只系了一颗扣子，
裤子拉链才到一半。
最要命的是伞。
没拿。
他猛地缩到消防栓的死角，手忙脚乱地处理。
不断的安慰自己，“别紧张，只是……运动。”
脑内小白人蹲在角落抱头：“什么运动！你刚被一个O翻了个面啊兄弟！”
小黑人叼着烟鼓励：“挺好的，下次还去。”
“滚！”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差点蹭到旁边电动车的后视镜。
跟自己说着“冷静。”
脑子里循环播放的画面是，沈殁因下巴搁在他胸肌上。
笑眯眯地说“活了？”
王邱绅的鼻腔开始发热。
用手背堵住鼻子，扶着方向盘，单手开车。
后面的喇叭成片，他把小区门堵了。
“我不能死在路上。”
“团团还在家等我。”
“槽！绅仔呢！”
他把车靠到公园绿化带停下。
挡风玻璃外，遛狗的人群三三两两聚在草坪。
窗外岁月静好，窗内兵荒马乱。
王邱绅把脑袋磕在方向盘上，觉的自己死掉算了！
*
公园宠物休闲区。
闻岳倪攥着狗绳，盯着金毛。
他不是看狗。
是在看它脖子上的装备。
蓝色三角巾，刚好兜住金毛下巴的口水。
简洁、好看、实用。
三米外，哈士奇蹲在长椅旁，脖子上戴着灰色围兜，有按扣，看起来方便拆洗。
他默默记下款式和颜色。
大型犬口水兜。
獒哥走在旁边，跟着闻岳倪的视线转。
闻岳倪看金毛，獒哥看金毛，闻岳倪看哈士奇，獒哥看哈士奇。
闻岳倪盯着哈士奇脖子上的围兜多看了两眼。
獒哥的尾巴竖起来了。
闻岳倪没注意。
他正在思考，口水兜最便宜的多少钱？九块九包邮存在吗？找那种尾货清仓的靠谱吗？
獒哥动了。
趁着妈妈走神，小坦克一样冲了出去。
二哈一点没怂，对着獒哥疯狂嗷嗷嗷。
獒哥完全无视。
叼住围兜的按扣边缘，一甩头，
“啪。”
按扣断开。
围兜脱离哈士奇的脖子。
獒哥叼着战利品，转身就跑。
把围兜放在闻岳倪脚面上。
疯狂摇尾巴。
眼睛里写着求夸奖，
妈妈你要的，给。
闻岳倪脑子空白了两秒。“你……”
穿瑜伽裤的姐姐已经冲了过来。
“你的狗！抢我家二哈的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它不是故意的，”
闻岳倪捡起围兜，递给失主。
狗主人接过去检查，口水糊了一层不说，按扣还扯变形了，
“这是我新买的。”
“多少钱？我赔。”
“八十九。”
闻岳倪的心脏被精准命中，獒哥一天的伙食费。
还没进嘴，就被它啃掉了一块。
“我赔，我赔。”
话音未落，小祖宗又动了。
朝系着三角巾的金毛而去。
公园彻底乱了。
闻岳倪追獒哥。
獒哥追着战利品跑。
秃顶的老der拎着保温杯在后面喊：“小伙子你管管你的狗啊！”
瑜伽裤姐姐牵着二哈，
“你看看人家。”
“也学着点，别一天到晚耍赖，让我给你买买买，人家狗都会帮主人抢东西了。”
獒哥以为闻岳倪在和它玩，跑得更欢。
闻岳倪扶着路灯杆，额头全是汗，对自己的体能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还没有追上，
獒哥已经完成第二轮战果，小跑回来，把三角巾放在他脚边。
眼睛写着：够吗？不够我再去。
闻岳倪一把抓住了逆子。
“你听我说。”
“我看那些东西不是想要，是想给你找适合的，别去抢了，知道吗？”
獒哥舔了他一下。
“不懂。”
闻岳倪拎着三角巾，走向秃顶的老der。
“叔，不好意思。”
老der乐呵呵的。
“你这狗读的是哪家幼儿园？好聪明，”
“这祖宗上的是社会大学，专业是拦路打劫。”
闻岳倪转头看始作俑者。
“走吧祖宗。”
“全家就你最出息。”
“回去让你爸收拾你。”
獒哥听到“爸”，尾巴摇得更欢了。
*
公园绿化带，
王邱绅止住了鼻血。
他的心跳降到正常范围。
手机亮了。
来电人老王。
“绅仔呢？”
“爸……”
“我问你绅仔呢？”
“在……在那边。”
“哪边？你不是昨晚去拿了吗？取没取？”
“取了！取了取了！就是……还没搬上车。”
“那你现在回去搬。”
“爸，我先回家换个衣服。”
“王邱绅！我现在就要！”
“昨天去老年人大学，有同学问我绅仔呢，我说在保养，他问啥时候带过去，我说快了。”
“你要让我继续说谎吗？”
嘴上说讨厌，在外面却跟人显摆自己的机器人。
王邱绅哄着。
“爸，我等等去取。”
“好。”
老王挂了。
王邱绅盯着玻璃外面的风景。
知道自己得折返。
回202室。
找沈殁因。
直面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现在非常后悔之前用头槌撞人，然后跑了的事实。
掏出手机给沈殁因发微信。
绅仔忘带了。
沈殁因回了。
知道。
你钱包也忘了。
还有只袜子。
王邱绅看着消息。
自己的遗物清单简直是案发现场的勘查报告。
沈殁因：回来拿？我给你开门。
顺便把早餐吃了。
王邱绅盯着手机看了十秒。
胃跟着发言，说着饿了。
大脑又在开会。
“去！有早餐吃！有人等！还磨叽什么！”
“你忘了你怎么跑出来的了？你连袜子都只穿了一只！你的尊严呢？”
“尊严能当早餐吃？”
尊严把脸埋进胳膊里。
王邱绅回复：来了。
重新发动车子，开回小区。
经过公园路口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被一只黑色的巨兽拖着走，
方向完全不受控制，整个人像风筝一样飘在后头。
那是……302的？
那狗就是……昨晚在门口蹲着的？
王邱绅打了个转向灯，没多想，继续开。
到了202门口。
王邱绅准备敲门。
门开了。
沈殁因穿着灰色的宽松长T恤，下巴上有一小块淤青。
那是王邱绅头槌留下的。
“进来。”
“粥在桌上，绅仔在沙发上，你的钱包在茶几上，袜子在洗衣机里”
王邱绅迷糊了，
什么关系才给洗袜子啊。
他机械的进屋，
“坐啊。”
“站着吃？”
“哦。”
王邱绅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好喝吗？”
“嗯。”
“胃还难受吗？昨晚吐了不少。”
王邱绅放下勺子。
“对不起。”
“你的下巴……”
沈殁因不在意地笑了笑。
“没事，小问题，你是第一个敢对我用头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