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倪站在门口,
獒哥趴在玄关。
大脑袋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珠跟着闻岳倪的动作转。
闻岳倪系好鞋带,叮嘱连连。
“老实蹲家里。”
“不是不带你,是上班不允许。”
“儿啊,千万别拆家。”
“不准啃沙发,”
“不准翻垃圾桶。”
“不准动卫生间柜子里的东西。”
最后那句是怕它把验孕试纸叼出来,那就完蛋了。
獒哥歪着头,认真听完。
闻岳倪拍了拍獒哥的脑壳,“我得去要饭了!也是为了你!”
他小跑到公交站。
站牌下空空如也,
APP显示:812路,预计到达30分钟。
闻岳倪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感受到了公共交通对底层人民的精准背刺。
他转头扫了共享单车。
边蹬边在脑子里打草稿。
今天的核心任务,向邱秋姐预支工资。
他在脑子里模拟对话,
“我养了条狗”,
“你哪来的狗。”
“这理由不行!”
“我最近伙食费超支,”
“来说说,超了些啥!”
“pass!”
“我室友生病了需要营养”
“当舔狗是你的事,别带上我筹资。”
“唉!还是要不到钱!”
闻岳倪排了一溜的借口,没一个顶事。
他改稿进度是零。
现在还要预支工资。
他觉得自己是邱秋人生中最厚脸皮的员工。
他给自己打气,
“至少我诚实。”
“诚实地没写稿,诚实地来要钱。”
“邱秋姐是好人。”
“不会打死他的。”
“吧?”
闻岳倪脚蹬得飞快。
座椅低,他的大腿跟抽风似的上下翻飞,路过的行人以为他在表演杂技。
公园路口。
拐弯。
绿化带挡住了视线。
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横切了过来。
闻岳倪刹车。
可惜前刹灵的,后刹就是个摆设。
车身打横,轮子怼上对方的小腿。
男人没倒。
闻岳倪倒了。
车翻人飞。
还好他耐摔,没什么大事。
他趴在地上缓了缓,确认自己没死,才抬头。
逆光。
一米八九左右,
眉骨上有道陈年刀疤,已经很old了,但轮廓清晰。
烟草味信息素。
从味儿到长相都非常硬汉。
闻岳倪的脑子飞速运转。
碰瓷!
而且是专业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得跟你先交个底,没钱。”
“碰瓷纯亏。”
“赔也不是不行。”
“只能分期。”
“但你得排到某呗后面。”
“它比你先到。”
对方的视线从闻岳倪的脸滑下。
停在脖子上。
从“审视”变成了复杂。
“闻岳倪。”他的声音带着烟嗓特有的质感。
“上车。”
闻岳倪这才注意到绿化带后面停着黑色越野。
他察觉不对,转身就跑。
可惜没成,被拽着塞进车里。
砰。
车门关上。
“咔嗒”锁死。
对方绕到驾驶座。
烟草味在密闭空间里更浓了。
闻岳倪硬着头皮开口。
“你……你谁啊?”
“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呵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帮你,说什么都可以给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闻岳倪差点从座椅上弹起。
啥!
这句话从一个Alpha嘴里说出来,对着另一个Alpha。
他不敢想原身到底给了什么。
闻岳倪选择最熟悉的路线,赖账。
“你碰瓷我是吧?我可是良民!”
“你找错人了兄弟!”
对面的男人没接他的废话,
从夹克内侧掏出黑色皮夹,往闻岳倪面前一亮。
刑侦支队,副队长,宋曦延。
“警……警察?”
宋曦延把皮夹收回去。
“你一个月没联系我。”
“手机号也换了。”
“接头地点我去了四次,你一次没来。”
“怎么着,搁这儿跟我装死呢?连个交代都不打算给?”
闻岳倪连接头地点在哪都不知道,
明白是原身的问题,
他也只能面不改色的忽悠。
“最近……比较忙。”
“忙什么?”
“忙着活着。”
宋曦延压下心中的邪火,
“你爸的事,不查了?”
闻岳倪整个人懵了。
原身的父亲。
作者一笔带过的剪影。
寻找的路径,居然是给警察当线人。
闻岳倪走投无路只能顺杆爬。
“查。”
“怎么不查。”
宋曦延捏住闻岳倪的下巴。
把他的脸扳过来。
拇指擦过闻岳倪脖子上的痕迹,
“这是陆拾彦咬的。”
“你当初跟我保证的是什么?”
“接近他,拿情报,查你爸的线,完了抽身。”
“现在是鸡飞蛋打!你他妈跟目标睡了?”
闻岳倪哪怕再怂,也品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你先松手……”
“回答我。”
“近距离接触是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啃成这样?”
“意外!绝对是意外!”
“我发誓我跟他清清白白的!”
闻岳倪嘴瓢的没边,
“哥,你听我说,”
“你叫我哥?”
“队长。”
“副队长。”
“……曦延哥?”
宋曦延掐下巴的手松了半分。
“闻岳倪。”
“你要是真被他睡服了。”
“我现在就把你从他身边拔走。”
“以你的安全为由,强制中止协助。”
“你信不信我做得到?”
“没有。”
“我没服。”
“我很清醒。”
宋曦延收回手。
“下周三,老地方。”
“手机号。”
“……我换号了,新号还没办。”
“那你兜里揣着的是啥?”
闻岳倪简直要哭了,
他的碎屏机已经阵亡,新号没办,旧号停机。
被逼的没有办法,报了陆拾彦的号码。
“这个是临时借的。”
“你以后打这个,但发消息最好别发敏感内容。”
宋曦延的眼神变了下。
很细微,但闻岳倪捕捉到了。
“借谁的。”
“……房东的。”
宋曦延把中控锁解开。
闻岳倪拉开车门。
阳光打在脸上。
腿软。
他走过去扶车,跨上去蹬了两脚。
链条掉了。
闻岳倪无语望天。
宋曦延车窗降下。
“你怎么骑这破玩意儿?”
“钱呢?”
“花完了!”
宋曦延从车窗里扔出牛皮纸信封。
啪。
砸在共享单车的车筐里。
“线人经费。”
车窗升起,消失在路口。
闻岳倪拿起信封。
拆开。
五千块。
揣进兜里。
把链条挂回齿轮上,跨上车,试着蹬了一圈。
能走。
他蹬着车,往工作室的方向去。
脑子里一团乱麻,
原身啊原身。
你到底还给我留了多少坑。
*
飞疙坐在面馆门口翘着二郎腿,小马扎快被他坐散架了。
面前摊着一本菜谱,笔头戳着配料表,嘴里念念有词。
“八角两颗,桂皮一小段,冰糖……”
笔尖停住。
她说过不爱吃太甜的。
划掉冰糖。
又觉得不放没灵魂。
改成放一颗试试。
他想起邱秋上次来店里。
红烧肉嚼了两口,
说“齁。”
但她吃完了。
还用汤汁蘸了馒头。
飞疙在“冰糖一颗”后面加了括号:嘴硬,别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