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下一页,蒜蓉蒸虾。
“这个邱秋应该喜欢。”
“不对,上次她吃虾仁炒饭,手背起了小红点。”
他递纸巾的时候瞄见了。
“过敏还是上火?”
拿不准。
保险起见,划掉。
换成蒜蓉蒸扇贝,贝壳类没事。
犹豫还在继续。
她到底对贝壳类过不过敏?
安全起见注明:备好氯雷他定。
翻菜谱的动作被一双皮鞋打断。
“飞爷。”
“叫哥。”
“别把我喊老了。”
“我老婆会嫌弃的。”
“说事。”
马仔掏出纸条递过去。
飞疙扫了眼。
“这个月的?”
“嗯。”
“变魔术呢?”
马仔一脸苦相,
“哥,我也没办法,上头通知的。”
“这个月开始,全部翻倍。”
飞疙把菜谱合上。
“经济下行。”
“猪肉都降了。”
“保护费逆向增长?”
“你们搞抢劫呢?”
“哥,不光你,整条街都涨,上头说了,统一调,不商量。”
飞疙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茶。
“涨幅一致?”
“嗯。”
“有意思。”
看来不是堂口吃独食,是上面人拍板。
往常这种事,至少会提前放风。
哪怕是做戏,也会让下面的人演一出,我尽力帮你争取了但实在没办法的桥段。
今天连戏都不演了。
“哪个上头?”
“哥,你别问了。”
“怕什么?”
“真不能说,说了挨揍。”
“以前跟我混的时候,被啤酒瓶子开瓢,都没怂,。”
“现在告诉我你怕挨揍?”
马仔目光左右扫了一圈。
“现在不一样。”
“那时候挨揍知道是谁打的。”
“现在这个……”
“上头换人了,新来的那位,做事……不太一样。”
飞疙知道大家都不容易,没在咬着不放。
“行。”
“长进了。”
“知道害怕是好事。”
他把钱递过去。
马仔接了,没走。
飞疙抬眼。
“还有事?”
“哥,你听说赵胖子家老小的事没?”
飞疙把烟点上。
“六堂的。”
“赵胖子。”
“那个人面兽心的玩意儿。”
“他儿子怎么了?”
“给人打了?”
“那倒好了。”
“听说给人吓破了胆,正搁家里躺尸呢!”
烟上的火星子往下落了一截。
“吓的?”
“赵胖子那个小儿子。”
“怎么说也在境外赌场干了三年。”
“沾过东西的人。”
“你告诉我他被吓出毛病了?扯淡呢?”
马仔把花衬衫的袖子往上撸了撸,
“听说人废了,赵胖子带着人换了三家医院,挂的都是精神科。”
“不吃不喝,见着绳子就疯,见高就嚎。”
飞疙吸了口烟。
“那孙子手上几条命?”
“三条还是四条来着。”
“杀人不眨眼的角色。”
“现在告诉我他吓成精神病?”
“谁有这本事?”
马仔摇头。
“不知道,赵胖子那边封得死死的,”
“但还是透了风。”
“他把海外别墅挂出去了。”
“急售。”
飞疙弹了弹烟灰。
心里明白,
赵胖子是什么人?
存钱存命存房子。
恨不得棺材里塞金条的滚刀肉。
急售。
就是在筹现金,赔给谁?
飞疙吐了口烟,
“还有呢?”
“三堂的老李。”
“也出事了。”
“他那个准女婿,没了。”
“三堂那边对外说的是出国。”
“但哥,你懂的。”
“咱们这行出国,跟上天差不多。”
风从街口灌过来。
飞疙把烟掐灭在桌沿上,
三堂和六堂。
一个人没了,一个疯了。
保护费翻倍。
统一调价。
他马上意识到“有人在洗牌。”
马仔从随身的油纸袋里摸出条烟,扔给飞疙。
“还你。”
“外面不太平。”
“你一个开面馆的。”
“悠着点。”
“别跟以前似的什么都往里掺和。”
“你现在是正经人。”
说完走了。
花衬衫消失在拐角。
飞疙抽出根烟,点上。
拿起手机。
翻到邱秋的微信。
上一条消息是昨天的。
邱秋: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死了。
活该。
飞疙发了条消息过去,
“最近别来店里。”
手机震了,快得离谱。
邱秋:怎么了。
装修,
你那破店还值得装修?
你管我。
行,不来就不来。
谁稀罕你那破面。
你那个红烧肉的方子改了没,上次齁死我了。
手艺被点,飞疙开心的不行。
改了,等装修完你来尝。
再说吧!
飞疙把手机揣回兜里。
“嘴硬。”
“跟她养的那群写手一个德行。”
飞疙把思绪转到正事上,
三堂老李,靠杀猪盘起的家,准女婿不是一般的马仔,是帮他管账的,手里捏着三堂大半流水的人。
“出国”?
屁啊!
老李那孙子能放自己的钱袋子走!
六堂的赵胖子,境外赌场起家,横的很。
小儿子是他带出来的接班人,亲自培养的狠角色。
现在崩了。
见绳子发疯,见高处嚎。
被倒吊过?那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啊!
老李和赵胖子不是软柿子。
他们在行里扎了几十年,手底下都有能打的。
能把那俩硬茬子给折了,到底是哪路的阎王!
飞疙又想到个事。
邱秋之前让他查倪仔。
那熊孩子花六百多万买了个人。
还是前商界大佬。
叫什么来着?
“陆拾彦。”
“妈的!也姓陆啊。”
他给茶缸加水,却不小心烫着了自己。
“操。”
他甩了甩手,笑自己大惊小怪。
“不可能。”
“天下姓陆的多了去了,绝对不会是那家的!”
“真要是那家的大佛,哪能让人当黑货给出了?”
“想多了。”
“巧合而已。”
他站起来,走进后厨,开始检查明天的食材。
冷藏柜里的肉鲜度还行,蒜头够用,葱得补,
扇贝没有,
“得去批发市场看看。”
他把冰柜关上。
“但邱秋那条街上也有店。”
“她那个工作室保护费也涨了……”
飞疙点开邱秋的微信,
你那最近有人来收钱没。
什么钱?
保护费。
没有啊。
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
我惹什么事?我天天蹲在灶台前面研究你……
字打到一半,删掉,
我天天蹲灶台做菜,能惹什么事。
那你问这个干嘛?
随口问问。
你这人说话就不能说全吗?每次都一半一半的,急死个人。
你那边没事就行。
该干嘛干嘛。
催稿去。
用你教我?
你管好你的面条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