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倪走到工位坐下,
屁股刚沾到椅子,酸疼就窜了上来。
骑车摔的那跤,后劲虽迟但到,
桃桃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你怎么来的?”
“共享单车。”
“摔了?”
“怎么看出来的?”
“你裤子膝盖那块破了。”
闻岳倪低头。
操,确实破了个口子。
“没事,增加通风面积,更潮了!”
桃桃戴上耳机继续赶稿,
闻岳倪打开电脑,双击文档。
盯着光标二十分钟,啥也没敲出来。
脑子里全是宋曦延的脸。
还有那句“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帮你”。
闻岳倪做梦都没想到,
自己有朝一日能跟卧底沾边。
他连卧底的底在哪都不知道。
接头地点,情报内容,合作深度,全部是抓瞎。
他不是卧底,是卧了个寂寞。
他算什么?
虾饺皮裹的豆腐馅,捏都不用捏,戳一下就散了。
原身喂鲨鱼的命,现在看来简直是实至名归。
作死赛道上是一骑绝尘,他不喂鲨鱼谁喂?
原主的老爹更是个王炸。
坑完老婆坑儿子,
他这个崽也是无敌,
当线人就算了,调查的对象还精益求精选了陆拾彦。
你咋不上天呢!
闻岳倪越想越凉。
脑子里的小人已经哭着在给自己挑骨灰坛子了。
他摸了摸兜里的信封。
五千块。
说白了就是卖命钱。
平摊到每一天,日薪大概一百六?
比喂鸵鸟还低。
大壮啄他一天都不止这个价。
更没尊严的是,他还不能不收。
因为穷。
他在心里给钱重新命名。
临终关怀补贴。
这样花起来心理负担小一点。
光标还在跳。
闻岳倪的指头像木头桩子,一动不动。
桃桃从工位探过脑袋。
“倪哥。”
“嗯?”
“你脖子上那个是蚊子咬的?”
“对。”
“你家的蚊子挺猛的。”
“嗯,品种特殊。”
桃桃秒懂,
“牙口不错啊!”
“咱可以换个话题吗?”
“我又没说啥。”
“你那个笑,胜过了千言万语。”
桃桃转回去继续码字,嘴角的弧度收都收不住。
闻岳倪想不明白,
自己的人生咋变成这样的。
半个月前他还是个普通读者,
躺在床上嗑cp,最大的烦恼是外卖超时。
现在他是恶毒男配的Alpha,
连自己骨灰坛子的形状都想好了,圆的,小点,省地方。
不对,他连骨灰坛子都用不上,喂鲨鱼得用笼子。
邱秋从办公室出来,
“闻岳倪。”
“进来。”
闻岳倪走进办公室,把门带上。
邱秋开口。
“是不是有了?”
闻岳倪整个人被除颤仪贴了两板,面部表情全面崩盘。
“姐!”
“不要吓我!”
“我没有!”
“你看看你那脸色。”
“我脸色一直这样!”
“你以前不这样的。”
“那是因为我养了,比我还大的狗!”
邱秋的眼神一点都没松,
“我买的东西,你用了没?”
“还……没。”
“为什么没用?”
“窗口期没到。”
“骗谁呢?早过了。”
“那就是……忘了。”
“每天光遛狗就累死了。”
“獒哥要拉屎,要抢围兜,要……”
“闻岳倪!”
“你猜我信吗!”
答案不猜。
全在邱秋脸上。
闻岳倪被逼到墙角,拿出了看家本领,转移话题。
“姐,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跟你聊个事。”
“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在想小蝌蚪找爸爸。”
邱秋喝水的动作顿住。
她放下杯子,语气不善,
“小蝌蚪找爸爸的后果,就是变成干锅牛蛙。”
“爸什么爸!”
“别一天到晚闲出屁来搞事!”
“有那个时间,多开两篇文赚点钱不香吗?”
“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找人?”
“找到了又能怎样?”
“上赶着认爹小心被扫地出门!”
邱秋劈头盖脸骂了五分钟。
“你的手机呢?坏了为什么不去修?不去办新号?”
“拿着别人的用,你觉得合适吗?你的某呗谁帮你还?你那个逾期再拖下去,高铁都坐不了,知不知道?”
“出门遛狗都能把自己遛丢的赔钱货!”
“你看看你,裤子都破了,脖子上一排牙印,你告诉我,你在过什么日子?”
闻岳倪被骂成了鹌鹑。
但还是想问:
“姐,你是不是知道我爸出了啥事?”
邱秋给了他一个“你再问一句试试”的死亡凝视。
闻岳倪怂了,改变了方向,
“就随口说说。”
“小蝌蚪最后找到的爸爸是只青蛙。”
“我又不是青蛙。”
“我是柴犬。”
“柴犬不找爸爸的。”
邱秋确认他是真怂了,才收回了火力。
她翻开桌上的工作表。
“你的二改呢?压多久了?”
“在写。”
“写了多少?”
“精神上写了很多。”
“物理上呢?”
“零。”
邱秋太阳穴跳了跳。
“闻岳倪,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工作室是慈善机构?”
“不是。”
“那你拿什么脸来上班的?”
“这张脸不要钱。”
“确实,不值钱。”
“零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这个月的工资也是零!”
“别一天到晚只想着睡人!也想想睡人的资本!”
邱秋把工作表合上。
“滚回去写稿。”
“今天至少要看到一篇。”
“垃圾也行,回头我帮你改。”
“还是交白卷出门,”
“下个月的工资我直接扣光。”
“懂了没?”
“懂了。”
闻岳倪站起来准备走。
信封角从兜口露了出来。
邱秋眼尖。
“你兜里什么?”
“没什么。”
“拿出来。”
“……零食。”
“闻岳倪。”
他掏出信封。
邱秋没拆,捏了捏厚度。
“五千。”
“你哪来的钱?”
闻岳倪没法子,只能编。
“兼职的日结。”
“你那个喂鸵鸟的?”
“嗯。”
“一天两百的活儿,攒出五千?”
“你攒了二十五天?”
“加班了。”
“大壮是VIP鸵鸟,要专人看护。”
“你编。”
“继续编。”
“编到你自己信为止。”
邱秋收回手,知道他撒谎却不拆穿,
“你的钱,自己说得清楚就行。”
“说不清楚的那天,别来找我。”
闻岳倪把信封塞回兜里。
走到门口。
“等一下,”邱秋起身,拉开了小冰箱,
从里面拎出桶两斤装的干噎酸奶。
“拿回去当零食。”
“姐……”
“别多想,临期打折的。”
“买一桶送一桶,我吃不完。”
“你不拿走我也扔了。”
他老实的抱着酸奶走出办公室,然后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