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的视线从屏幕移到酸奶,
“姐给你的?”
“嗯。”
“这个牌子我知道,高钙高蛋白。”
“所以呢?”
“我之前有个朋友怀孕的时候天天吃。”
闻岳倪的手一抖,酸奶差点脱手。
“啥意思?”
“这酸奶适合孕期,叶酸铁钙全有,你看配料表”
“谢谢科普。”
闻岳倪回到工位,把注意力拉回文档。
东拼西凑地敲了一篇,
发给邱秋。
傍晚六点。
闻岳倪关了电脑,抱着酸奶起身。
桃桃已经走了,工位上留了个纸条:“倪哥加油!”
闻岳倪路过邱秋办公室的时候,门关着。
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邱秋在打电话。
闻岳倪本来要走,耳朵却抖了抖,捕捉到只言片语。
“……别再查了。”
“我跟你说过,那条线断了就别往下接……”
声音断断续续,
闻岳倪没往心里去,加快脚步出了工作室。
手机震了。
沈殁因:“你的狗,在屋里叫了一下午。”
“我忍到现在。”
“你再不回来,我替你教育它。”
闻岳倪的血压直接上去。
他出门的时候叮嘱了八百遍,
獒哥认真听完。
该怎样还是怎样。
闻岳倪秒回。
“马上到!!!”
“它就是想我了!!分离焦虑!!”
“你了解一下大型犬的心理需求!”
沈殁因回了:“呵。”
车轮蹬出了残影,酸奶在车筐里跟着颠,
闻岳倪经过二楼。
沈殁因靠在门框上,表情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回来了?”
“嗯嗯嗯!”
“感谢你。”
“不用谢。”
“下次再叫,我拿电棍上去。”
“人和狗一起电。”
“不会有下次了!绝对不会!”
沈殁因的视线停在酸奶桶上。
标签非常显眼。
闻岳倪下意识把桶转了半圈。
推门进屋,
玄关的景像还好,
一只拖鞋被叼到了客厅中央,
沙发垫斜挂在扶手上,
卫生间里却传出呜呜咽咽的鼻音,
大狗狗在哭。
他推门进去,
水漫过他的脚面。
花洒的软管被咬断了。
水龙头哗哗的淌水,
獒哥蹲在马桶旁边。
黑色的毛贴在身上,体型缩了一圈,可怜巴巴地望着闻岳倪。
嘴里呜呜呜。
闻岳倪盯着这个逆子,简直要气死,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他趟着水走过去,先关水龙头。
低头看了一眼马桶。
完好。
闻岳倪双手合十。
“菩萨保佑。”
“要是连马桶都给我咬了,你今晚就睡楼道。”
他决定先把獒哥弄出去,
可惜失败了,
拽前腿,它往后坐。
拽脖子,它把脑袋低下去,重心往后压。
闻岳倪差点打滑摔了。
“祖宗!”
“配合一下!”
费了大劲,用酸奶把獒哥骗出了卫生间。
他出去拿了条浴巾,开始擦獒哥。
獒哥配合了三秒。
浑身一抖,
甩了闻岳倪一脸水。
他抹了把脸,继续擦。
獒哥从“滴水”降级到“微潮”。
闻岳倪蹲在獒哥面前。
“你跟我说实话。”
“是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觉得你爹不在家,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獒哥用鼻子拱了拱闻岳倪的手背。
闻岳倪心软了半秒。
想到了被咬断的花洒,又硬了回来。
他从鞋柜上抽出拖鞋。
“来,抬头看我。”
在獒哥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是花洒。”
又一下。
“这是浴帘。”
再一下。
“这是我的浴巾。”
獒哥挨打的特别认真,就是有点呆!
闻岳倪放下拖鞋。
“你爹死哪儿去了。”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是他来干吗?”
“我上班挣钱,他在家带崽,这不是基本分工吗?”
“人呢???”
闻岳倪第一次体会到丧偶式养狗的心塞。
他开始理解朋友圈发“老公去死”的心情。
他继续收拾战场。
先拖水。
302室没有拖把,准确说,有过一根,杆子断成两截了,
他翻出旧毛巾当抹布,一块一块地擦。
擦完卫生间擦客厅,
趴在地上想到自己的处境简直是难以置信,
线人。
写手。
狗妈妈。
兼职清洁工。
他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社畜,能一个人干四份工?
獒哥趴在沙发旁看他干活,眼珠跟着他的身影转。
“看什么看。”
“有本事来帮忙啊。”
“你们藏獒不是高原牧犬吗?”
“祖上是干活的。”
“怎么到你这儿就退化成观赏型了?”
獒哥打了个哈欠,作为回应。
打扫完毕,他用塑料盆接了水,冲了个“战斗澡”。
獒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沙发。
肚皮朝天,睡着了。
闻岳倪盯着它“你良心不会痛吗。”
獒哥翻了个身,呼噜没断。
*
深夜。
半山别墅,
二楼主卧,顶灯关着,墙角的落地灯开到最暗,
宋曦延靠在床头。
睡衣的扣子一颗没系。
胸肌在暗光里若隐若现。
他手里捏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闻岳倪站在樱花树下,
头发被风吹乱了一小撮翘在额角。
笑得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蹭了下。
碰在闻岳倪的嘴角。
“你有多久没这么笑了。”
宋曦延把手机扣在胸口。
脑子里全是闻岳倪。
一米八五的Alpha。
骑着破车,
撞到人的第一反应是碰瓷碰亏了。
开口就是“找错人”。
他当时差点没绷住。
他翻了个身,
床太大了,一个人睡,空出来的那边很冷。
“闻岳倪。”
“你真是长本事了。”
他闭上眼。
脑子是白天的画面,
闻岳倪后背贴着椅背,
领口因骑车扯开了些,
脖子上的痕迹在日光下面清清楚楚。
带着占有的含义。
他捏住闻岳倪下巴的时候,
想知道痕迹究竟有多深。
想知道闻岳倪当时的反应。
“操。”
宋曦延睁开眼。
顺着线条向下,
“闻岳倪。”
手指收紧。
“要是我。”
“不会咬那个位置。”
他的呼吸变重。
“我会咬在领子遮不住的地方。”
“让你穿什么都挡不住。”
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闻岳倪的笑脸在屏幕上亮着。
“你在他那睡了几次。”
空气的温度陡然攀升。
窸窣声在寂静中无限放大,
“他碰你的时候你叫了没有。”
“你要是叫了……”
他的喉结滚了下,后半句消失在唇边,
呼吸彻底失序,瞳孔在瞬间毫无焦距地涣散开来,压抑在静谧中悄然决堤。
他盯着天花板,颈侧的线条绷了几秒才松开。
烟草味在卧室里翻涌,浓得发苦。
他抽了纸巾。
清理干净,
扔进垃圾桶。
闻岳倪的笑脸还在屏幕上,他却觉得苦涩。
“你啥时候能这么对着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