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曦延拿起手机。
通讯录往下翻,最底一条,新存的。
备注:闻。
他的拇指悬在上头,没立刻按,指腹在屏幕上蹭了蹭。
“房东。”
宋曦延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满嘴跑火车。”
“眼神一飘就是在编。”
撒谎的水平一如既往的差。
唯一的进步,是从跪着编,进化到了坐着编,
他不是查不到,是不想查。
“自己说,性质不同。”
拇指按下去。
嘟。
嘟。
嘟。
*
302室。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下去。
闻岳倪睡得跟小猪一样,打雷都未必能醒。
獒哥趴在沙发上,耳朵动了动,呼噜没断。
卧室的窗户没关严。
影子翻了进来,落地声很轻。
陆二少站在床边,夜风把他头发吹得有点乱。
他看了眼闻岳倪。
手机还在震。
屏幕上没有备注。
陆二少划开接听,没出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低沉的烟嗓开口,“闻岳倪。”
尾音拖了一截,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陆二少的眼皮抬了抬,嘴角没笑,眼底发凉。
Alpha的味儿,隔着电波都冲。
他靠到床头,声音懒洋洋的。
“你谁啊?”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
陆二少主动开口,“大半夜的,找我老婆干嘛?”
那头的呼吸节奏变了。
陆二少继续往上挑,“听呼吸,挺上火的。”
“要不我明天让他回你?”
“不过他最近挺忙的。”
“又遛狗又上班,还得伺候我。”
“你得排一下队。”
嘟。
电话挂断。
*
半山别墅。
宋曦延把手机扔到床上。
颈侧的筋跳了两下,整条线绷成一根弦。
烟草味顺着肌肤往上串,呛的他闷闷地,
他五指收紧,骨节吧嗒作响。
“闻岳倪,你他妈敢骗我。”
*
302室。
陆二少把手机搁在柜上。
视线移到闻岳倪的脖子。
“这个是我咬的。”
他的指尖贴上去,沿着痕迹的边缘慢慢划,指腹在最深的那道齿印上停了两秒,按了按。
闻岳倪在睡梦里缩了下脖子。
陆二少没收手,指腹又往下蹭了半寸,刚好压在颈动脉的位置,感受那一跳一跳的脉搏。
青柠冷茶香裹着一股酸奶味儿,往鼻子里钻。
挺好闻。
陆二少歪了下头。
“小呆子。”
“大半夜有人找你。”
“Alpha。”
“背着我,外面还养了一个?”
闻岳倪还在睡,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二少鼻尖悬在闻岳倪颈侧,呼出的热气扫过那片咬痕,近到能尝到皮肤上的茶香。
他在那个距离停了三秒,没碰。
“宝,别睡了。”
“唔……”
闻岳倪觉得脖子又热又痒,梦里都没个清净,一脚蹬出去,把罪魁祸首踢下了床。
“滚!”
“踹死这死男人!”
“妈的!老子累死了!”
“没空应付牲口!”
獒哥被动静惊醒,从沙发上跳下来,啪嗒啪嗒跑到卧室门口,探着脑壳观望。
陆二少从地上站起来。
那一脚是真疼。
一米八五的Alpha,半梦半醒攒了一天社畜怨气的那种蹬,后劲大得离谱。
陆二少没生气。
他蹲下来,揉了揉獒哥的脑门。
“你妈说我是牲口,你评评理。”
獒哥把大脑壳贴过来撒娇。
“行了。”陆二少抬手把狗推开。
去了卫生间,洗了手出来。
床垫无声地陷去了一块。
淡淡水汽的阴影覆了上来,将那点迷糊的睡意尽数拢进怀里。
温热的呼吸一点点逼近,带着存心惹人的意味,流连在毫无防备的颈侧。
闻岳倪以为是大狗,“别闹……爸爸今天不遛你……”
“别舔我脖子……”
陆二少的嘴唇刚好贴在闻岳倪耳垂下面,热气灌进耳廓,
他笑了。
“叫爸爸?”
“叫老公。”
闻岳倪睁开眼。
清醒速度赶上了火箭。
“你干嘛!”
“想我了?”
“想你个头!”
“你知不知道,家变成什么样了!”
“花洒被你儿子咬断了!”
“卫生间发大水!”
“我一个人拖了两个小时的地!”
他越说越气。
“你呢?你他妈的死哪儿去了?”
陆二少慢悠悠地开口。
“小呆子。”
“背着我找野男人,还敢踢我?”
闻岳倪懵了。
“啥!”
“你别污蔑我!我连只母蚊子都没找!”
陆二少拿起手机,“那刚才谁打的电话?”
闻岳倪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号码。
没备注。
他血凉了半截。
要死了,九成是宋曦延打来的。
他在心里连爆脏字。
宋曦延你他妈是不是诚心坑我?
大半夜不睡觉打什么电话?
陆二少贴在他耳边,“还要找你。”
“嗓音那么哑,挺会玩啊。”
闻岳倪没办法只能编。
“卖保险的推销员!骚扰电话!大环境不好!凌晨都在冲k.p.i!”
陆二少眼睛里的笑意一点没减。
“哦,这推销员业务不行啊。”
“我说你睡了,他不说话,我问他大半夜找我老婆干嘛。”
“他还是不说话。”
陆二少把手机搁回床头,“呼吸倒是挺重。”
闻岳倪差点跳起来,“你到底跟人家说了什么!”
他已经不敢想宋曦延那边是什么反应了。
心里给自己烧纸。
线人这份工,享年不足四十八小时,死因:猪队友。
*
陆二少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心虚什么。”
“虚屁啊!”
陆二少没在这个问题上穷追。
这点正房的气派他还是有的。
他换了个姿势,往旁边靠。
闻岳倪察觉到不对,“你别过来。”
“我今天很累了。”
“花洒坏了,我洗澡是用盆冲的,战斗澡你懂不懂?”
“你明天必须带你儿子。”
“我要去上班。”
“邱姐的稿还欠着。”
闻岳倪把所有能搬出来的理由一条一条垒在两人之间。
“你知道你儿子干了什么吗?”
“拆了花洒,不小心把自个儿关里头了!”
“比我还大的狗,在卫生间里哭。”
“我回来收拾残局,趴地上擦了两小时。”
“拖把杆子断成两截,老子用毛巾整的。”
“你呢?”
“你在干嘛?”
“死哪去了?”
陆二少漫不经心地贴上衣料,在微微下陷的弧度游移,
“酸不酸?”
“你问这个干嘛。”
“白天累坏了,腰酸?”
指腹又按了一下,更重了些。
“明天我带獒哥。”
“你说真的?”
“真的。”
“……那你今晚老实点,睡吧。”
闻岳倪把被子拉到下巴。
陆二少手搭在他的腰上。
闻岳倪觉得这孙子还想搞事,“你的手。”
“拿走。”
“热。”
手臂没动。
闻岳倪太累了,实在没力气推。
就这样吧。
“你明天真的会带獒哥?”
“真的。”
“你要是又消失了,我就在朋友圈发你照片。”
“标题就叫'求领养,连狗带男人打包送'。”
还没等陆二少回嘴,闻岳倪已经睡着了,
陆二少把下巴搁在闻岳倪劲窝,
“小呆子。”
“你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我会一个一个清干净。”
客厅里,獒哥趴在沙发上,肚皮朝天,呼噜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