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室,清晨。
闻岳倪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海边,浪花温柔,椰子插着吸管递到嘴边,世界和平。
有什么东西在拽他的手。
闻岳倪翻了个身,把手缩回被子里。
獒哥换了策略。
低头咬住裤腿,往床下拖。
闻岳倪的身体滑了半截,脑子还粘在梦里。
“逆子……找你爹去……”
獒哥不松嘴,继续拖。
闻岳倪闭着眼,抬脚就往旁边的人形物体上踹。
“起来!”
“你答应的!”
“今天你带狗!”
踹完,翻了个身,继续睡。
老子累了。
陆拾彦被这一脚踹得从睡梦中坐起来。
看了看裹成蚕蛹的闻岳倪。
愣了三秒。
“我什么时候说的。”
“昨晚。”
“你亲口说的。”
“额头贴我额头说的。”
“鼻尖碰鼻尖说的。”
“你的气全喷在我嘴上。”
“手搁在我腰上一晚上都没拿开,位置还挺准。”
“说完这句话,我的心情非常复杂。”
“因为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承担带崽。”
“我差点男儿落泪。”
“你是不是想赖账?”
陆拾彦的眉心拧了一下。
他没有这个记忆。
一个都没有。
“好,我带。”
陆拾彦掀开被子下床。
闻岳倪好心提醒:“带狗必须穿旧衣服,它口水特别多。”
“遛完之后不能直接回来。”
“你得等它拉完。”
“它的量很大。”
“做好心理准备。”
陆拾彦走进卫生间洗漱。
换好衣服出来。
“我去遛狗了。”
“袋子带上。”
“纸带上。”
“袋子在门口鞋柜第二层。”
“纸在马桶后面的架子上。”
陆拾彦把绳子扣到獒哥脖子上。
獒哥的尾巴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一下子不摇了。
陆拾彦拽了一下绳子。
“走。”
獒哥没动。
它歪着头看了看卧室方向。
意思很明确:我要等我妈。
陆拾彦再拽了下。
獒哥的屁股往沙发深处挪了挪。
闻岳倪在卧室里喊:“你俩出去了没?”
陆拾彦把獒哥从沙发上拖下来。
闻岳倪纳闷:“怎么这么慢?”
陆拾彦把獒哥拽到楼下。
獒哥走两步退三步,绳子绷成直线。
非常不配合。
陆拾彦回头看它。
“不走?”
“下午就送你回狗场。”
獒哥整条狗像被人踩了尾巴。
耳朵刷地贴到脑袋上,转头就跑,重新蹿回了三楼,疯狂刨门。
爪子拍得门板咣咣响,嘴里呜呜呜呜呜。
闻岳倪跑去开门,獒哥一头扎进他怀里,脑袋拱他胸口,浑身发抖。
“怎,怎么了?”
陆拾彦跟在后面上了楼。
“你对它干什么了?”
“它自己跑的。它不要我遛。”
闻岳倪搂住獒哥的脖子,能感觉到这狗的心跳砸在他手臂上。
他心里清楚,獒哥的排泄问题不解决,今天302室就要出大事。
“唉!我跟你们一起去。”
“先说好,你也要帮忙。”
“要是再站一边看戏,我今晚把獒哥的窝铺你那半边床。”
三个人出了单元门。
闻岳倪拽着獒哥走在前面。
獒哥出了门就变了,东嗅嗅西嗅嗅,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
陆拾彦走在旁边,始终跟闻岳倪保持一个胳膊的距离。
路过草坪的时候,对面遛泰迪的大爷小声嘀咕。
“这年头养狗的都要成双成对……”
獒哥在草坪边上找到了心仪的位置。
量,依旧惊人。
闻岳倪蹲在地上开始收拾,领口往前扯开了一截,后颈上那道半褪的齿印露了出来。
陆拾彦站旁边,视线扫过那道痕迹,又移开了。
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思。
闻岳倪抬头看他。
“你就看着?”
“你说过你来带它。”
“我说的是主动分担!”
“你知道分担怎么写吗!”
陆拾彦看着蹲在草地上的闻岳倪。
手里套着塑料袋。
脸上的表情从生无可恋到随时暴走,切换只用了半秒。
陆拾彦走过来,抽走狗绳。
“你捡,我来拉它。”
闻岳倪心里的丧偶感直接翻倍。
这就是分工?
我蹲在地上捡屎,他站在旁边拉绳子?
闻岳倪边捡边在心里怒吼。
渣男!绝对是渣男!
他提着袋子去扔。
陆拾彦牵着獒哥跟在后面。
獒哥在他手里非常老实。
不拽不跑不刨。
但尾巴一直朝着闻岳倪的方向摇。
闻岳倪心里把獒哥骂了个臭头。
只认爹不认妈的白眼狼。
你爹牵的时候乖得不行,我给你捡屎,你还拖着我跑。
逆子!跟你爹一个德行。
*
202楼道里,王邱绅抱着金渐层往上走。
团团的爪爪扒在他手臂上,后腿蹬得他袖子起球。
王邱绅急得不行。
“小祖宗,听话。”
“你爹能不能顺利住进去,全靠你演技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懂不懂?”
团团用后脑勺对着他。
满脸写着:少来。
“笑一个,萌一点,等下进去了你就往他身上蹭。”
“蹭到他心软了,你爹就能常来了。”
“要是今天表现好,回去给你加猫条。”
团团全不理会。
抓了空档脱身就要往楼下逃。
王邱绅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实心的胖猫。
“要扣你猫条了!”
“一个月的份全没!”
团团的眼神没有半分妥协。
王邱绅用下巴顶住猫脑袋,腾出一只手扣好搭扣。
深呼吸。
敲门。
门开了。
沈殁因穿着浴袍,领口敞开。
锁骨的弧度白得晃眼,腰带系得随意,勒出一截腰线。
王邱绅的脑袋嗡了一声。
“早上好。”
沈殁因的视线落在王邱绅怀里炸毛的团团上。
“这猫,还能遛的?”
“对对对!它特别乖。”
话音刚落。
团团抬起前爪,一爪拍在王邱绅下巴上。
声音非常清脆。
沈殁因捏住团团的后脖颈,指头扣得不重不轻。
猫立刻老实了,眼睛圆圆的,一动不敢动。
王邱绅的喉头滚了一下,被同一只手掐住下巴的触感窜了上来。
“……你怎么做到的?”
“我养过猫。”
沈殁因拎着团团翻了翻,指头沿着猫脊背顺了两下。
“公的。”
王邱绅盯着那两根手指的弧度,点了点头。
沈殁因把团团抱在怀里。
“进来吧。”
转身的时候浴袍下摆散开,一截大腿白得刺目,走了两步才被浴袍遮回去。
王邱绅的眼神跟着走。
心里把自己骂了半死。
不要因小失大。
你来送猫的。
你不是来看腿的。
团团被放下。
沈殁因弯腰把鱼尾放在碟子里搁地上,
浴袍的领口顺着动作往下滑了一寸。
团团围着碟子嗅了嗅,开始吃,吃得香。
王邱绅在心里给团团记了一功。
干得好。
继续吃。
把他家的鱼都吃光。
你爹就有理由来送新的。
沈殁因去厨房倒了杯水。
“站着干嘛,坐。”
沈殁因在他旁边坐下来,大腿外侧的热度隔着浴袍和裤子贴了过来。
布料缝隙里肌肤时隐时现。
王邱绅把目光钉在茶几上。
钉得很用力,很痛苦。
“你今天来,就为了遛猫?”
“嗯。”
“你家猫不是在你公寓养的?”
“……对。”
“你专门从公寓开车过来,抱着一只猫,爬到二楼,就为了遛一下?”
“……对。”
沈殁因看着他。
“你是来遛猫的,还是来遛自己的?”
“遛猫。”
“它在家闷坏了。”
“我寻思换个环境。”
沈殁因没接话,指头在茶几上叩了两下。
“下次不用带猫。”
“直接来。”
“我收留的东西,养得都挺好。”
王邱绅的耳根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