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倪坐在公交靠窗的位置,低头划手机日历。
这周六,邱秋用红色感叹号标了李总饭局。
下周三,他自己用黑色小旗子标了时光酒店208。
两个标记挨得近。
近到他多看一眼,胸口就开始发紧。
他小声嘀咕:“除了没钱,我这私生活还挺忙。”
前排大爷回头看他。
闻岳倪立刻把手机扣到腿上,朝人家挤出一个社畜微笑。
大爷看了他两秒,转回去了。
闻岳倪重新点亮屏幕,越看越亏。
周六要应付富婆。
周三要应付刑警。
回家还得应付陆拾彦。
他把日历往下一滑,心里骂自己。
别人穿书,好歹有个金手指。
他穿书,日程表都快排成诈骗短信了。
最惨的是,邱秋还要稿。
手机震了下。
邱秋:到哪了?
闻岳倪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本来想回快到了。
不行。
邱秋对“快”这个字过敏。
他删掉,重新打。
公交上,十分钟下车。
三千字呢?
我今晚补。
今晚不是许愿池,十点前我要看见进度。
闻岳倪捏着手机,认命回复。
闻岳倪:收到,我活着就写。
邱秋:死了也把大纲发我。
姐,你这属于职场阴魂不散。
少废话。
公交车到站。
闻岳倪挤下车,站在站台边,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一截。
风从领口往里钻。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又把衣领压严实。
高领挡得住东西。
挡不住他心虚。
他边走边给邱秋又补了一句。
闻岳倪:姐,我今天真有灵感。
邱秋:灵感别只长嘴上。
我今天争取让男主亲得有技术含量。
别争取,做到。
闻岳倪把手机塞回兜里,拐进小区门口。
居民楼还是那栋居民楼。
楼下电动车停得七歪八扭,谁也不让谁。
他从两辆车中间侧身挤过去,外套差点被外卖箱挂住。
闻岳倪低头看了一眼。
“人生已经够窄了,你还来卡我。”
他上楼,掏钥匙开302室防盗门。
门一推开,屋里很安静。
客厅没人。
陆拾彦不在。
闻岳倪踢掉鞋,换上拖鞋,嘴上嫌弃。
“这屋安静得像欠租跑路现场。”
话说完,他自己先停了。
视线落到客厅地板。
獒哥以前爱趴的位置空着。
那片地方干干净净,没有大脑袋,没有口水,也没有一双盯着他饭碗的狗狗眼。
闻岳倪嘴硬归嘴硬,心里还是塌了一小块。
他把环保袋挂到门边,“没良心的狗,跑哪儿都不发定位。”
骂完,又觉得不对。
狗不会发定位。
会发定位的人,把狗送走了。
闻岳倪在心里把陆拾彦拎出来,单独扣了五分。
他进厨房,拉开冰箱门。
冷气扑到脸上。
冰箱里只剩两根小葱和半瓶韩式辣椒酱。
小葱蔫着,根部还卷了边,一副被生活榨干的样子。
闻岳倪盯着冰箱看了半天。
“连鸡蛋都没了?”
“陆拾彦这混蛋,不光睡我床,还吃空我冰箱。”
他摸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附近商家一排排跳出来。
满减漂亮。
配送费也漂亮。
包装费和服务费更漂亮。
他点进一家盖饭店,挑了半天。
结算页面,总价跳出来。
闻岳倪按灭屏幕。
“不吃了。”
胃开始叫。
他低头看自己肚子。
“你也太没有立场。”
他又把屏幕点亮。
页面还停在结算处。
他盯着那行总价,沉默一秒,退出。
“不点。”
他抓起钥匙和手机,往门口走。
“打折菜救我狗命。”
走到门边,他又折回来,扯下挂钩上的环保袋。
“穷人不能跟塑料袋收费制度硬刚。”
小区对面有家生鲜超市,每天傍晚贴黄标。
闻岳倪赶到的时候,打折区已经围了一圈人。
阿姨大爷战斗力很足。
推车压线。
手肘控场。
眼神锁肉。
闻岳倪站在人群外围,先观察了一会儿。
左边阿姨主攻绿叶菜。
右边大爷专盯水果。
中间那位红围巾阿姨守着肉柜。
售货员拿着贴标机,刚把六折黄标贴上去,闻岳倪的手已经伸了进去。
两盒五花肉到手。
下一秒,旁边一只手按住其中一盒。
红围巾阿姨盯着他。
“小伙子,这盒我先看上的。”
闻岳倪立刻松手,笑得很乖。
“您先,尊老爱幼,我抢另一盒。”
阿姨满意地拿走那盒。
闻岳倪转头,从后排捞走更肥的。
肥瘦相间,边角还大。
他把肉放进篮子,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怂不丢人。
怂还能吃到更好的肉。
售货员又贴了几盒豆腐。
闻岳倪顺手拿一盒,又拿了把打折青菜。
结账时,他看着屏幕上的金额,心情终于恢复了一点。
他拎着塑料袋走出超市,刚要过马路,脚步停住。
马路对面,一条熟悉的牵引绳从路灯杆旁拖出来。
绳子落在地上,断口毛毛糙糙。
绳子后面,是一团黑色大影子。
那团影子蹲在路灯柱子下,低头舔爪子,脑袋大得很有存在感。
闻岳倪手里的五花肉袋子往下坠了半寸。
他眨了眨眼。
“我最近累出幻觉了?”
黑影抬起头。
狗眼隔着马路锁住他。
大黑狗站起来,尾巴往地上拍了下。
闻岳倪头皮一紧。
“獒哥?”
黑色大影子嗷呜一声。
闻岳倪提着打折肉往马路对面跑。
“你别动,别过来,红灯,你给我遵守交通规则!”
獒哥听不懂交通规则,但听得懂他的声音。
它站在原地,半截牵引绳挂在脖子上,浑身裹着泥,脏得像刚从泥坑里滚完一圈。
闻岳倪跑到它跟前,脸都变了。
“我擦,你咋这样了!”
獒哥尾巴拍地,脸上写着回家成功。
它往闻岳倪怀里撞。
闻岳倪立刻后退,举高打折肉挡狗脸。
“站住,你现在不是普通狗,你是会移动的泥石流!”
獒哥坐下。
坐得很听话。
然后抬爪,往他裤腿上一搭。
完整的泥印扣在裤子上。
闻岳倪低头看着那个爪印,闭了闭眼。
“很好。”
他指着狗鼻子,
“你先给我签个赔偿协议。”
獒哥歪头。
闻岳倪把五花肉挂到手腕上,蹲下检查它。
耳朵没破。
爪垫没伤。
身上没有血,只有泥。
泥从背到肚皮,厚得能种小葱。
牵引绳接口咬开,金属扣上还留着牙印。
闻岳倪又气又心疼,伸手摸它下巴。
獒哥把脑袋压到他掌心,喉咙里哼哼。
“陆拾彦到底把你送哪儿了?寄养还是野外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