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倪踩着点推开工作室大门。
他一只脚刚迈进去，整个人就停住了。
不对劲。
平时这个点，桃桃应该一边吃饭团一边骂男主不做人。
男写手应该在摸鱼看车评。
校对应该在和甲方对线。
可现在，全办公室坐得端端正正。
键盘声整齐。
鼠标声克制。
连打印机吐纸都吐得很小心。
闻岳倪背后一凉。
他这不是来上班，简直是误入考场。
桃桃从电脑后面抬眼，给他递了个眼色。
闻岳倪走到自己工位，弯腰压低声音：“今天什么情况？”
“小心点，老大心情很差。”
“为什么？”
“听说份子钱涨了。”
闻岳倪皱眉：“涨多少？”
桃桃摇头：“不知道，但她刚才骂了三分钟男人。”
“骂谁？”
“没点名，覆盖面很广。”
闻岳倪沉默。
那危险了。
邱秋骂男人不点名的时候，通常会把全体男性，半数虚拟男主，
以及部分生理结构可疑的甲方一起扫进去。
他拉开椅子坐下，手刚碰到电脑开机键，邱秋办公室门开了。
全办公室键盘声又整齐了一点。
邱秋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闻岳倪头顶。
“闻岳倪。”
闻岳倪后背一紧，慢慢抬头。
“姐。”
邱秋盯着他头顶翘起来的那撮头发。
“你的发型是高压电烫的吗？”
闻岳倪摸了摸头发，老实回答：“不是，睡觉压的。”
“所以呢？来上班头毛都不打理一下，你还很自豪是不是？”
闻岳倪嘴唇动了动。
他很想说，姐，我能活着从家里出来已经很努力了。
从陆拾彦的胳膊底下溜出来，比从老大眼皮底下摸鱼难多了。
可这话不能说。
说了邱秋会问细节。
细节说不得。
他只好低头：“我下次拿水按一下。”
邱秋看了他两秒。
“进来。”
闻岳倪心里咯噔一下。
桃桃在旁边用气声说：“保重。”
闻岳倪起身，走进办公室。
门一关，外面的键盘声又齐了。
邱秋坐回椅子，指了指对面。
“坐。”
闻岳倪坐得很规矩。
邱秋开门见山：“周六晚上，打扮打扮，陪我一个朋友吃饭。”
闻岳倪警觉抬头：“什么朋友？”
邱秋一字一顿：“富，婆，朋，友。”
闻岳倪当场坐直。
“姐，我卖艺不卖身。”
邱秋把本子往桌上一拍。
“你现在这个状态，艺也卖得不稳定。”
这一刀扎得很准。
邱秋翻开本子，把名单推到他面前。
“姐给你找条活路，你别不识抬举。”
闻岳倪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一排名字，备注比征婚网站还具体。
他看见一条喜欢听话，又看见一条讨厌废话多，心里开始报警。
“姐，我最近真的不适合社交。”
“你什么时候适合过？”
“我周六可能有事。”
“你有什么事？被陆拾彦按在家里写检讨？”
办公室里短暂安静。
邱秋靠进椅背。
“我猜中了？”
闻岳倪立刻摇头：“没有，他不让我写检讨。”
邱秋：“那他让你写什么？”
闻岳倪卡住。
脑子里跳出来的东西太不适合工作时间讨论。
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用力塞回去。
“写稿。”
“他让你写稿，你交给我的是白开水？”
“他只是提供了一点现实参考。”
“参考到你早上迟到，头发竖着来上班？”
闻岳倪认输。
“姐，我错了。”
邱秋抬手敲了敲桌面。
“那只男狐狸天天待你家，影响你交稿，影响你发型，影响你精神状态。”
“再不处理，他下一步是不是要替你领工资？”
闻岳倪本能开口：“他也不是天天影响。”
“你还护上了？”
闻岳倪心里警报拉满。
他立刻改口：“他确实影响生产力。”
邱秋满意了一点。
“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
闻岳倪：“我承认得比较被动。”
“少贫。”
“周六晚上，穿得像个人，别再穿你那件袖口被狗咬过的卫衣。”
闻岳倪小声：“那是獒哥咬的，跟我审美无关。”
邱秋：“你还提狗？你现在身上最大的问题不是狗，是你像被狗叼回窝过。”
闻岳倪心口一堵。
这话误伤力度太大。
狗没叼。
但有人叼。
他低头看自己领口，确认今天穿得够高，才松了点气。
邱秋看他这个动作，脸色更差。
“你低头看什么？”
“看衣服有没有线头。”
“闻岳倪，你撒谎的时候能不能换个频道？”
“姐，真不见行不行？我最近状态不适合相亲。”
“这不叫相亲。”
闻岳倪刚松口气。
“这叫商务脱贫。”
闻岳倪：谢谢，听起来更像挂牌了。
他挣扎：“那对方知道我是Alpha吗？”
“知道。”
“她不介意？”
“人家说了，Alpha也行，重点是听话。”
闻岳倪把名单往回推了半寸。
“姐，你这话听着很危险。”
邱秋用笔帽抵住本子，又把它推回去。
“放松点，你绷得这么紧，我怎么把饭局塞进你日程里？”
闻岳倪喉结动了动。
这话如果换个人说，他已经报警了。
可说话的人是邱秋。
她只会把报警电话改成催稿电话。
“姐，我真不行。”
邱秋：“才刚开始就受不住了？刚才那股子倔劲儿哪去了？”
闻岳倪抬手按住太阳穴。
“我那不是倔，是垂死挣扎。”
邱秋：“挣扎也行，至少证明你还有活性。”
她拿起手机，把李总的聊天框递到他面前。
“周六晚上七点，吃顿饭，聊聊天，别把自己搞得像要上刑场。”
闻岳倪看见对方备注里的爱刺激和爱挑战，眼皮跳了跳。
“姐，这位李总的偏好是不是有点宽？”
邱秋：“宽点好，窄了装不下你这一身毛病。”
“我谢谢她包容。”
“你少阴阳怪气，饭局我会去，不会把你一个人丢过去。”
闻岳倪心里稍微落地。
“但你要是表现太差，我会把你当场挂到人才回收群里。”
闻岳倪那点安全感当场碎了。
“姐，我能申请只卖文不卖笑吗？”
“可以。”
闻岳倪刚要感动。
邱秋：“前提是你今晚交一万字，里面的暧昧不能再像两根水煮青菜互相礼貌让座。”
闻岳倪闭了闭眼。
“那我还是去吃饭吧。”
邱秋满意点头。
“很好，商业嗅觉还在。”
闻岳倪小声嘀咕：“主要是命还想要。”
“回去码字，今天先把欠我的三千补上。”
闻岳倪起身，刚走到门边，又被叫住。
“等等。”
他回头：“姐？”
邱秋上下看他一眼。
“周六别喷太浓的信息素阻隔剂，李总不喜欢像消毒水里泡出来的男人。”
闻岳倪脸色一变。
“姐，这也要管？”
邱秋：“我不管你，谁管你？陆拾彦吗？”
“他要是真会管，你现在就不会顶着这副被压榨完还要上班的样子坐我面前。”
“姐，我去码字。”
“去。”
闻岳倪拉开门，外面所有键盘声齐齐恢复。
桃桃抬眼看他，用嘴型问：“活着吗？”
闻岳倪坐回工位，开始码字。
活着。
但周六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