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把签字笔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外面工位区的键盘声齐齐轻了一拍。
她盯着电脑里的账本，脸色比上个月财务报表还难看。
“翻倍？”
财务小姑娘站在桌边，手里抱着文件夹，头低得很专业。
“嗯，这个月新通知，说是规矩改了。”
邱秋抬头：“规矩谁改的？”
“那边的人说，新老大。”
“新老大？他怎么不新开一家银行？大环境都这样了。”
“他还涨份子钱，他是真不怕大家一起穷死。”
财务小姑娘没敢接。
这钱说好听叫份子钱，说难听点，谁都懂。
工作室开在这片楼里，
租金，水电，人工，稿费，平台扣款，
一项项都能咬人，现在上面再伸手，还是翻倍伸。
邱秋盯着那串金额，
心里已经把收钱那边从暂时合作对象，挪进了阳气不足名单。
硬不起来的男人才会靠涨保护费证明自己行。
这句话她没骂出声。
办公室隔音不算好，传出去扰乱军心。
她把手机拿起来，点开转账页面，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财务小姑娘小声问：“邱姐，要不晚两天？”
“晚两天让他们来办公室喝茶？到时候你负责给他们泡咖啡，还是我负责拿键盘砸人？”
财务闭嘴。
邱秋输入金额，点确认，输入密码。
付款成功。
明晃晃地挂着。
邱秋盯着它，心里把新老大的户口本问候了一遍，
问候得很有礼貌，每一句都不适合过审。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邱姐，那我先出去了？”
“嗯。”
财务立刻抱着文件夹撤退，拉开门时，外面一排人低头装忙。
桃桃盯着屏幕，文档里敲着他低下头，手指却停在键盘上没动。
隔壁男写手把耳机戴反了，还装自己在听歌。
坐最里面的校对把水杯举在嘴边，三十秒没喝一口。
财务一出来，所有人更忙了。
键盘声重新响起，整齐得能拿去参加公司团建表演。
没人敢问。
没人敢接话。
没人敢呼吸太响。
邱秋关上办公室门，坐回椅子里，越想越亏。
钱已经转了，肉已经割了，账还得往下算。
她点开工作室人员表，目光从一个个名字上扫过去。
能交稿的，算资产。
能改稿的，算优质资产。
能熬夜又不发疯的，算战略储备。
最后，她的视线停在闻岳倪上。
邱秋闭了闭眼。
这个，复杂。
关系户！
稿子卡。
工资要。
催一下就发姐我马上。
马上这个词在他那里，不算时间单位，算玄学祈福。
更要命的是，他家里还住着一个男狐狸精。
陆拾彦。
重金买回来的赔钱货。
影响员工生产力的非法同居物。
还是高危等级。
她点开闻岳倪上个月的交稿记录，越看越火。
“白开水擦边。”
“人物动作混乱。”
“情绪推进靠省略号。”
“男二台词过于像现实对象。”
邱秋念到最后，手指停住。
“现实对象？”
她眯了眯眼。
不行。
此祸水不除，家宅永无宁日。
倪仔必须嫁，不对，必须脱离苦海。
邱秋拉开抽屉，从最底下翻出黑色硬皮本。
封面上贴着标签，
富婆名单表，非战时勿启。
她翻开第一页。
上面不是普通联系人，
全是她这些年攒下来的各路甲方，
读者大佬，线下活动认识的姐姐，平台榜一，投资人朋友。
旁边还标了偏好。
喜欢乖的。
喜欢会说话的。
喜欢长得干净的。
喜欢会写小作文的。
喜欢情绪稳定，但不要太稳定的。
喜欢绷得住，也喜欢被逗到绷不住的。
邱秋拿笔在闻岳倪名字上画了个圈。
优点：脸能看，个高，能写，性格怂，求生欲强。
缺点：穷，拖稿，家有男狐狸精，精神状态需要质检。
她拿起手机，开始挨个发消息。
第一位，做美妆品牌的小姐姐。
邱秋：最近有没有兴趣认识个小Alpha？长得干净，
能写会忍，情绪价值高，最重要的是便宜。
对方回得很快：便宜这两个字听着不太吉利。
邱秋：不是人便宜，是养护成本低。
对方：工作稳定吗？
邱秋看着工作稳定，沉默三秒。
创作型人才，灵活就业。
有同居对象吗？
有个历史遗留问题，正在处理。
精神状态呢？
能沟通，偶尔需要重启。
不了，我最近售后压力大。
邱秋把手机放下，吸了一口气。
很好。
第一枪打歪了。
她又点开第二位。
邱秋：给你介绍个小鲜肉，Alpha，一米八五，会写文，听话，特别适合带出去吃饭。
对方：有没有债务？
欠我稿子。
这比欠钱麻烦。
人很乖。
乖到什么程度？
骂他他会点头。
听着像职场创伤，算了。
第三位。
邱秋：小Alpha，长相过关，嘴不硬，工资不高，压力可控。
对方：有前任吗？
没有明确前任。
那就是有不明确的？
有一个非法同居物。
你这不是介绍对象，你这是转让烂尾楼。
邱秋差点把手机摔了。
她不服，继续翻。
第四位拒绝理由：工作不稳定。
第五位拒绝理由：同居关系复杂。
第六位更狠：精神状态听起来需要售后，
我买猫都不买这么麻烦的。
邱秋盯着一排拒绝消息，气得把本子往桌上一扣。
“赔钱货诚不欺我，这么难出仓的吗？”
她偏不信。
她邱秋做编辑这么多年，什么坑没填过？
倪仔这种坑，顶多地基深点，水多点，旁边还趴着个水鬼陆拾彦。
问题不大。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名字。
备注：李总，爱刺激，爱挑战，审美偏奇。
邱秋盯着偏奇两个字，心里有了点希望。
她发消息。
邱秋：李总，最近有空吗？给你介绍个有意思的人。
对面隔了两分钟才回。
李总：多有意思？
邱秋：Alpha，长得干净，能写暧昧文，
性格怂但不讨厌，嘴上爱跑，关键时候很会忍。
李总：有对象？
邱秋：有个麻烦东西，没定性。
麻烦到什么程度？
邱秋想了想。
邱秋：影响交稿，干扰作息，可能会查岗。
李总：有挑战性。
邱秋坐直。
李总：周六晚上可以先吃顿饭。
邱秋眼睛亮了。
漏网之鱼出现了。
她立刻回：我安排。
李总：别骗我，太无聊我会走。
邱秋：放心，他本人比稿子好玩。
发完这句，她把手机扣下，心情终于顺了。
外面工位区，有人小声笑了一下。
邱秋抬头：“谁笑？”
外面立刻安静。
三秒后，桃桃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姐，我刚才看错字了，自己被自己蠢笑了。”
“今天谁再摸鱼，我让他写十篇男主跪键盘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