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獒哥安静了没多久,又用爪子扒了两下门,嗷声比刚才小,委屈得很有层次。
闻岳倪闭着眼,手指摸到手机,想给邱秋回一句“男二裂得很彻底,申请工伤”。
还没打完,卧室门推开。
陆拾彦从客厅回来,手里端了杯温水。
闻岳倪立刻把手机扣在枕头边,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只露出一点发旋。
陆拾彦把水放在床头,坐到床边,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后颈。
指腹刚碰上去,那块皮肤就烫了一层。
闻岳倪整个人弹了下。
“你干什么?”
陆拾彦指腹停在他颈后那块发热的皮肤上。
慢慢蹭了下。
“看我的采风成果。”
闻岳倪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神很想骂人,后颈那点温度却顺着脊椎往下蔓,身体没成功挪远。
陆拾彦把水杯递过来,杯沿几乎要碰上他下唇。
“喝水。”
闻岳倪盯着杯口,嘴硬还在岗。
“我自己有手。”
“你刚才手在抖。”
“那叫键盘后遗症。”
“你键盘在客厅。”
“……你这个人聊天非得这么讲证据吗?”
陆拾彦没接话,只把杯沿往前送了半寸。
闻岳倪僵持两秒,最后低头喝了。
温水进喉咙,他才发现自己嗓子确实发干。
这就很烦。
人可以嘴硬,身体不能拆台。
陆拾彦看着他喝完半杯,才把杯子放回床头。
“还写吗?”
闻岳倪立刻闭眼。
“写不了,我灵魂被你格式化了。”
“邱秋问你。”
“她问的是稿,不是命。”
“你刚才回她在研究角色动机。”
闻岳倪睁开眼,气得想坐起来,腰一酸,又原地躺回去。
“你怎么还偷看我手机?”
“屏幕亮着。”
“那也不行,这是作者隐私。”
陆拾彦低头看他。
“你写我。”
“我写的是男主,不是你。”
“男主做了什么?”
闻岳倪卡住。
这题不能答。
答了就是自爆。
他把被子往上拉,盖住鼻尖。
陆拾彦把被角往下压了点,露出他的嘴。
“别闷。”
“我现在最需要的是闷死。”
“闷死交不了稿。”
“活着也交不了,你看看我现在这个状态,脑子里全是你,怎么写纯洁暧昧?”
陆拾彦的手停在被面上。
贴着他胸口的位置,隔了棉被还是压得人心跳往上窜。
“那就写不纯洁的。”
闻岳倪哽住。
他侧过脸,耳根开始发热。
“你少给我开黄快捷。”
“你们工作室不是写这个?”
“我们写的是文学张力!是情绪递进!是克制和拉扯!”
“你刚才也拉扯了。”
“我那叫挣扎。”
“手没松。”
闻岳倪被扎得心口一跳。
他伸手去推陆拾彦的肩,推到一半掌心贴上去了,
力气自动欠费,手搭在肩头没收回来也没使劲。
“你别总拿证据说话。”
“嗯。”
“嗯什么嗯?”
“下次不说。”
闻岳倪警觉地盯着他。
“你这话听着不像认错。”
“下次直接记。”
“……”
闻岳倪翻身背对陆拾彦,把自己裹回去。
“我要休战,今晚你离我两米以上。”
陆拾彦把空杯拿起来。
“先吃饭。”
闻岳倪从被子里传出闷声。
“我不饿。”
话刚说完,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响了。
卧室安静下来。
陆拾彦没笑。
但闻岳倪凭借这段时间的生存经验,精准判断出这个人心里肯定笑了。
他闭着眼改口。
“刚才是内脏发表个人意见,不代表本人立场。”
陆拾彦起身。
“我去做饭。”
“别做太好吃。”
陆拾彦脚步停了下。
闻岳倪补了句:“容易让我产生错误判断。”
“什么判断?”
“非法同居物也有可取之处。”
陆拾彦没回头。
“已经产生了。”
闻岳倪眼皮一跳。
门关上后,他在被窝里把脸埋得更深。
完了。
这句比刚才那些还狠。
不贴近,不压人,不动手,就往心口戳。
闻岳倪在被子里躺了几分钟,越躺越心虚。
电脑还在客厅。
欠稿还在那里。
邱姐还在隔着屏幕磨刀。
他挣扎着坐起来,腰一酸,表情当场扭了下。
“陆拾彦这个施工队,真该被质检。”
他扶着床沿挪下床,套上宽松卫衣,拖着拖鞋往客厅走。
獒哥趴在沙发边,蓝条纹浴巾还歪挂在背上,见他出来,尾巴立刻开始工作。
闻岳倪指着它。
“别摇,你爸现在经不起情绪攻击。”
獒哥站起来,脑袋凑到他腿边。
闻岳倪用脚丫子搓它狗头。
“闻发财,你今天表现不错。”
獒哥嗷了声。
“别反驳,反驳无效,户主暂定是我,命名权也该归我。”
厨房里,案板传来切肉声。
五花肉切好,整齐码在盘子里。
豆腐切块沥水,青菜摘洗干净放在一旁。
闻岳倪抱着电脑挪到沙发上,艰难坐下,找了个不压腰的姿势。
獒哥立刻把脑袋搭到他腿上。
“你这么重,心里没数吗?”
獒哥看着他。
闻岳倪用脚趾揉它下巴,打开文档。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跳。
厨房传来陆拾彦的声音。
“今晚吃这个?”
闻岳倪心里咯噔了下,不确定这话问的是打包菜还是别的什么,头也不抬。
“对。”
锅铲碰到锅沿,响了两下。
闻岳倪盯着文档,手指悬在键盘上。
獒哥抬头看他。
闻岳倪对上那双狗眼,
“别看我,我在想措辞。”
獒哥尾巴拍了拍地。
厨房油声起来,五花肉下锅后,香味很快飘进客厅。
闻岳倪的肚子又叫了。
獒哥耳朵立起来,抬头看他。
闻岳倪拍了下狗头。
“耳朵给我捏捏,”
獒哥把耳朵往他掌心送了送。
闻岳倪捏着狗耳朵,心里那点乱七八糟被压下去些。
陆拾彦的手机在灶台边震动。
屏幕亮起。
助理来电。
陆拾彦擦了下手,接起电话,
“老大,六堂那边有动静,赵胖子表面答应交堂口,私下还在拢人,”
陆拾彦翻动锅里的五花肉。
“名单。”
“我整理好发您,还有……有个事。”
“讲。”
助理那边卡了下。
闻岳倪坐在沙发上,耳朵不自觉竖起。
他听不太清,只能听见几个词。
“庄园……牵引绳……狗跑了……”
陆拾彦折青菜的手停了一拍。
“狗在我这。”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很快,助理的声音变得复杂,像人已经从紧张切换到灵魂出走。
“在、在您那?”
“嗯。”
“我现在在路边找了两个小时……”
陆拾彦把青菜下锅,
“回去。”
“是,那六堂?”
“安排赵胖子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