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彦把菜盛出来,端上桌。
五花肉煎得边缘发焦,豆腐吸了汁,青菜摆在旁边。
闻岳倪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发表了意见。
陆拾彦解下围裙,“吃饭。”
闻岳倪夹了块五花肉塞嘴里,
“要出去?”
“嗯!”
陆拾彦拿起风衣,他走到玄关,
獒哥趴在沙发边,听见门响,脑袋抬起来。
“闻发财,看见没?你爹要跑了。”
獒哥嗷嗷嗷。
“别给它改名。”
“我亲自给它洗澡,命名权怎么也占百分之五十一吧?”
“它不认。”
门合上。
客厅安静下来。
闻岳倪端着饭碗,看着紧闭的大门,半天没动筷子。
过了几秒,他撇嘴。
“晚上出门,指不定去会哪个野狐狸。”
獒哥立刻抬头。
闻岳倪跟它对视,“看什么?你爸合理怀疑一下不行?”
獒哥尾巴拍了拍地板。
“你也觉得可疑吧?”
他拿起手机,点开邱秋聊天框。
姐,我问个创作问题。
又卡哪了?
男主晚上出门,男二怀疑他去会野狐狸,这个情绪合理吗?
合理。
闻岳倪刚要松口气。
邱秋:但你先把剩下的欠稿交了,不然野狐狸的妈就是我。
还有,别把你自己写得太怂,男二要嘴硬一点。
闻岳倪看着屏幕,心里很受伤。
他哪里怂?
他把手机扣下,重新吃饭。
他夹了口豆腐:“男狐狸,最好别带一身乱七八糟味道回来。”
獒哥趴回去,尾巴贴着地面扫了两下。
闻岳倪看它,“你也记住,他回来先闻。”
*
货轮甲板上,赵胖子醒来时,第一反应是冷。
第二反应是疼。
第三反应是完了。
他手脚被麻绳捆着,整个人靠在一只铁桶旁,海风刮得他脸皮发麻。
不远处,陆拾彦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海竿。
他穿着黑风衣,袖口卷了一截,正在调鱼线。
赵胖子脑子卡了两秒,接着整个人往后缩。
陆拾彦没抬头,“醒了?”
赵胖子喉咙发紧,“我……我怎么在这?”
陆拾彦侧头看他,“你最近挺忙?”
赵胖子打了个哆嗦,求生欲当场上线,嗓门大到船尾都能听见。
“我错了!”
“错哪?”
“我不该私下拢人,不该拖着堂口不交,”
“我这人不喜欢麻烦。”
赵胖子立刻抢话:
“我绝对不搞事!”
“月底我就带儿子出国!”
陆拾彦没说话。
赵胖子更慌了。
“我还有用!我账本交!名单交!谁说要抬我,谁说您药快不行了,我全交!”
陆拾彦的手停了下。
赵胖子脸色更白,
“我没信!我真没信!我当时还骂他们了,”
“谁提的药?”
“阿冲,原来跟三堂那边有来往,后来混到六堂外圈。”
“他说有人放了话,您这边最近顾不上下面,让我抓机会,我一听就知道他放屁!”
陆拾彦看向助理。
助理记下名字。
赵胖子继续表忠心,
“我这人胆小,您看我胖成这样,游泳都费劲,哪敢翻浪?”
陆拾彦,“你还约了人。”
赵胖子脸一垮,“约了……但我没去啊。”
“今晚赌场碰头。”
“我那是去拒绝他们!”
“准备当面告诉他们,别再找我,”
陆拾彦没接。
赵胖子心里更没底。
他知道陆拾彦狠。
可他没想到陆拾彦连赌场都懒得去,直接把他弄上货轮吹海风。
赵胖子咽了口唾沫,
“您给个机会,我月底把名下的场子转出去就走人。”
“月底?”
“不不不,月底太慢,一周。”
“一周是考虑孩子护照,您要觉得慢,我让他自己飞,我今晚就滚。”
陆拾彦看着海面,心里盘算赵胖子剩余价值。
这人胆小,贪,但不算硬骨头。
硬杀没必要。
留着还能把浮上来的人钓出来。
他收线,鱼钩空的。
赵胖子看着空钩,心里更凉。
陆拾彦站起。
赵胖子立刻闭嘴,连呼吸都开始节省。
陆拾彦从旁边拿起红色救生圈,踢到赵胖子面前。
“自己游回去。”
赵胖子愣住,“啊?”
陆拾彦看他。
赵胖子立刻点头,“游!我游!我热爱运动!”
助理上前割开他脚上的绳子,又松了手腕。
赵胖子抱起救生圈,动作干脆得不像两百斤的中年男人。
他站到甲板边,看一眼黑沉沉的海,又看一眼陆拾彦。
陆拾彦,“要我送?”
“不用不用!”赵胖子一咬牙,“我自己配送到岸!”
他说完,抱着救生圈跳了下去。
海水一灌,赵胖子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咳!”
助理探头看了一眼。
赵胖子在水里扑腾,嘴巴死死闭着,不敢骂,连哼都不敢哼,
抱着救生圈往海岸线狂游。
助理收回目光,“老大,他真能游回去?”
“近岸。”
“那名单……”
“他会发。”
陆拾彦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助理小心开口:“赵胖子说有人提药,是冲您来的。”
陆拾彦把手机收起,“让人盯阿冲。”
“是。”
“还有周六晚七点,查一个姓李的女Omega,饭局,邱秋在场。”
助理愣了一下,“哪条线?”
陆拾彦抬眼,“先查。”
助理立刻低头,“明白。”
他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老大刚处理完六堂,转头查饭局。
这饭局听着也不像堂口事。
更像……家属管控。
助理不敢问。
陆拾彦转身往舱门走。
风衣下摆被海风掀起,又很快落下。
甲板外,赵胖子还在水里扑腾。
*
302室。
闻岳倪盘腿坐在沙发垫上,电脑摆在茶几,脸上写着:卡文工伤。
獒哥趴在他旁边,鼻子压着蓝条纹浴巾一角,睡得很沉。
闻岳倪盯着最后一句,
男主低头问:“还嘴硬吗?”
然后他卡住了。
因为他脑子里自动生成陆拾彦的脸。
这很恐怖。
写文最怕什么?
最怕角色有原型。
更怕原型住你家,还能现场验收。
门锁响了。
獒哥先抬头,尾巴开始摇。
闻岳倪立刻合上电脑屏幕,
门打开。
陆拾彦走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冷气,风衣袖口有一点水痕。
闻岳倪鼻子动了动。
雪松味。
没有乱七八糟的甜味,没有香水味,也没有Omega信息素。
他心里刚松半口气,又立刻骂自己没出息。
你闻什么闻?
陆拾彦脱下外套挂上衣帽架,走近沙发,低头看他。
“这么晚不睡?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