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包厢里，闻岳倪已经做好了含泪大出血的准备。
他把手机计算器都打开了。
菜单价格按了两遍，数字大得他眼角发酸。
“邱姐，如果真AA，我这顿饭可能要分二十四期。”
邱秋看他一眼。
“你哪来的额度？”
“没有额度可以创造额度，比如我先卖艺。”
“你会什么？”
“我会写三万一集的危险男主。”
“你现在最危险的是余额。”
服务员进来。
“先生，您这桌的账已经结过了。”
闻岳倪抬头。
“谁结的？李总？”
服务员礼貌地笑了笑。
“对方没有留姓名，已经处理好了。”
闻岳倪扭头看邱秋。
“李总？她这人虽然画像像反派，但付款姿势挺正派的。”
邱秋看他一眼，没说话。
闻岳倪直觉邱秋知道点什么。
但他没追问。
比起暗线，眼前还有更实际的事。
“您好，打包盒能多给几个吗？”
服务员问：“需要几个？”
闻岳倪扫了一眼桌面。
“先来八个。”
邱秋：“你开盲盒呢？”
“分类装，避免串味。”
“你还挺讲究。”
“高端剩菜要有高端剩菜的归宿。”
服务员转身出去。
邱秋低声骂他。
“青年才俊混成餐饮回收员，你妈要是看见，能从梦里踹你。”
闻岳倪手上已经开始规划。
“我妈只会说：儿子，踹完给我留一盒。”
邱秋动作顿了下，没骂下去。
闻岳倪也没继续贫，低头把没动过的鱼肉分进盒里。
邱秋沉默两秒，伸手拿起公筷。
闻岳倪看她。
“邱姐，你不是嫌丢人吗？”
邱秋夹起一块牛肋。
“我嫌丢人，不嫌钱。”
闻岳倪立刻配合。
“这不叫回收，这叫资产二次利用，李总要是看到我这节约精神，得给我单独投个环保短剧。”
“你再贫我把盒子收了。”
“别。”
闻岳倪护住打包盒。
“这可是我今晚唯一的收获。”
邱秋瞥他。
“唯一的收获？三万一集的试稿不算？”
“那个还没到手，打包盒是现货。”
邱秋把最后一道甜品推过去。
“装上，走人。”
闻岳倪刚盖好盒子，邱秋忽然叫他。
“倪仔。”
“嗯？”
“那个项目你先别急着写。”
闻岳倪抬头。
邱秋收包，语气正经了点。
“合同我先过一遍。李总那边需求太精准了，我得琢磨琢磨。”
闻岳倪想问，被邱秋一个眼神堵住。
邱秋又说：“你要是真硬气点，把家里那只野狐狸扫地出门，手头也不至于这么紧。”
闻岳倪立刻反驳。
“他不花我钱。”
邱秋冷笑。
“他花你腰。”
闻岳倪手一抖，差点把盒盖扣到菜上。
“邱姐，商务饭局结束了，但人身攻击不能续费。”
“我说错了？”
“你说得太具体了。”
邱秋扫了一眼他领口。
“白衬衫领口都快盖不住了，你还装纯洁小白菜？”
闻岳倪嘴还硬。
“那是粉底质量问题，不是我人设问题。”
“男狐狸精再这么影响你生产力，我就给你排十个相亲。”
闻岳倪立刻警觉。
“相亲对象会给三万一集吗？”
邱秋抓起包。
“你最好把稿子也写出这个回报率。”
闻岳倪提起打包袋掂了掂，心情好了不少。
“放心，三万一集，我就是写作圈首富。”
两人下楼。
闻岳倪找到停在豪车最边上的小电驴。
一排豪车中间，它趴在边上，安静得像进了ICU。
闻岳倪刚把打包袋挂好，拧车把。
屏幕亮了半秒。
电量，0%。
车不动。
闻岳倪低头看着它，在心里骂了一句街。
邱秋站旁边看他。
“你的交通工具阵亡了。”
闻岳倪扶住车把。
“没事，首富早期都艰苦。”
邱秋皱眉。
“叫个小面包，连人带车拉回去算了。”
闻岳倪把打包袋护在车筐里。
“没事，要对我有信心。”
“我对你没信心，我对这车也没信心。”
“邱姐，投资早期项目要有耐心。”
“你这不是早期项目，你这是残值回收。”
闻岳倪推着小电驴往前走，嘴里哼起跑调的歌。
“老子要发财了，三万一集，我就是写作圈的首富……”
哼了两句，他自己乐了一声。
三万一集。
要是试稿过了，一个季度十二集，那就是三十六万。
三十六万。
闻岳倪推车的步子都轻了点。
邱秋在后面喊：“倪仔！”
他回头。
“干吗？”
“到家给我发消息，还有，项目别私下乱签。”
“知道了！”
黑色超跑隔了两个路口，熄着灯跟着。
助理坐在驾驶位，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前方推车的人影。
“陆总，要接闻先生吗？”
陆拾彦坐在后座，车窗没开，视线落在闻岳倪背影上。
打包袋挂在车把上荡来荡去。
闻岳倪一边推，一边低头检查，生怕汤漏了。
“不用。”
助理没敢多问。
陆拾彦看着他。
三万一集，高端剩菜，小电驴推回家。
这点快乐不值钱，却能让他走一路都不觉得累。
陆拾彦收回视线。
“回302。”
“是。”
闻岳倪推到302门口时，腿都快不属于自己。
他把小电驴停好，提着打包盒上楼，开门前还整理了一下外套。
毕竟他现在是接到大项目的人。
要有气势。
门一开，獒哥先冲过来。
闻岳倪立刻蹲下。
“发财！看家辛苦了！”
獒哥嗷了一声，鼻子直奔打包袋。
闻岳倪把袋子举高。
“这是人类社交战利品，你不能抢。”
獒哥坐下，尾巴拍地。
客厅里，陆拾彦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手里翻着一本东西。
闻岳倪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比我先到家？”
陆拾彦看他。
“你走路回来的？”
“电驴没电了。”
“知道了。”
闻岳倪不追问他怎么知道。
这种问题问了也是自找没趣。
他举起打包盒，脸上堆出邀功表情。
“高档餐厅剩菜！牛肋、鱼、鹅肝、松露甜品，我专门给你带的，别看是剩的，但蛮好的。”
陆拾彦起身，走到他面前，接过盒子放到茶几上。
闻岳倪立刻心疼。
“你轻点，里面有鹅肝，资本主义残值很脆弱。”
陆拾彦没理他，低头贴近他的脖子。
闻岳倪后背一紧，立刻往后退。
“你干吗？我没喝酒！”
陆拾彦伸手扣住他的后颈。
“站好。”
陆拾彦贴近闻了一下。
青柠冷茶的底调还在。
上面多了餐厅油烟味、红酒雾气，还有点陌生香水。
不浓。
但有。
陆拾彦手指不重，位置却准，扣在后颈最软那块肉上。
闻岳倪往后退了半步，没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