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颜筝的手机又震了。
闻岳倪正低头研究最后一道菜。
那盘鹅肝配松露酱摆得很讲究,量少得像实验室标本。
他筷子悬在半空,夹也不是,不夹也不是。
夹一块,显得他没见过世面。
不夹,对不起这盘菜的价格。
李颜筝接了电话。
她没说话。
闻岳倪没听见听筒里的内容,但他看见她脊背收了下,
下颌线绷住,原本搭在桌面的手指缩回去,落在膝盖上。
这不是接甲方电话。
这是接到上级调令。
听筒里传来陆拾彦的声音。
“上楼。”
没问她在哪,没问她方不方便,也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李颜筝指尖停了半拍。
邱秋还在看合同邮件,闻岳倪还在跟菜做精神拔河。
李颜筝挂断电话,收起手机,脸上的笑没变,节奏却变了。
她站起身,朝邱秋点了下头。
“临时有点事,先失陪了,合同的事,我让助理跟你对接。”
邱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笑得稳。
“李总忙,我们慢慢吃。”
闻岳倪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邱秋“你想干什么?”
“那我再夹一口?”
“夹。”
李颜筝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闻岳倪一眼。
那一眼不长。
闻岳倪却觉得自己被扫描了一遍。
李颜筝:“试稿别让我失望。”
闻岳倪立刻坐正。
“李总放心,我这个人优点不多,主要就是抗压、抗催、抗贫穷。”
邱秋桌下踢他。
闻岳倪改口很快。
“我的意思是,我会认真。”
李颜筝没再多说,推门离开。
门一合上,闻岳倪等了三秒,确认脚步声远了,立刻往邱秋那边凑。
“邱姐,她走了是不是代表剩菜归属权清晰了?”
“你先把嘴管住,别把三万一集吃没了。”
“这不冲突。”
邱秋看着他。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青年才俊?”
“餐饮回收员。”
闻岳倪一点没生气。
“那也是高端餐饮回收员,职业升级了。”
服务员推门进来,礼貌开口。
“各位,请问还需要加菜吗?”
邱秋抬手。
“不用了。”
闻岳倪犹豫了下。
“那个……能打包吗?”
邱秋的手停在杯子上。
服务员笑了笑。
“可以的,先生。”
闻岳倪松了口气。
“那太好了。”
邱秋把项目资料往下滑了几页,眉头压了下。
闻岳倪看见了。
“邱姐,资料有问题?”
“先吃你的。”
“你这个语气,一般代表问题不小。”
“你再多问,问题就会变成你。”
闻岳倪闭嘴,低头夹菜。
邱秋气笑了。
“你家那个男狐狸精到底怎么把你养成这样的?他不给饭吃?”
闻岳倪嘴硬。
“他做饭。”
“那你还跟没见过肉似的?”
“他做饭和我薅资本羊毛不是一个赛道。”
邱秋按住太阳穴。
“闭嘴,吃你的。”
顶楼包厢。
李颜筝推门进去,烟味先压出来。
陆拾彦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指间夹着烟。
他没回头。
李颜筝反手关门,也没急着坐。
陆拾彦把烟按进烟灰缸。
火星灭了。
他转身走近,步子不快,压迫感却直接推到桌边。
李颜筝先开口。
“陆总这是真护着那个小作者?”
陆拾彦看她。
“吃好了?”
“吃得挺有意思,您那位朋友,人一走就问能不能打包,我还是头一回见。”
“他穷。”
李颜筝被堵了下。
她换了个方向。
“短剧项目是真的,邱秋手底下有几个能写的,我确实想投。”
陆拾彦没接话。
李颜筝继续说:“我看过他最近的更新。男主那种压迫感写得不错。”
“他写的是小说。”
陆拾彦打断她。
“跟我没关系。”
李颜筝抬眼。
“我也没说跟你有关系。”
“你今晚每个问题都踩在我身上。”
陆拾彦停在她面前。
“你约邱秋,明面谈合作,私下摸我身边的人。”
李颜筝脸上的笑往下压了半分。
“陆总这话重了,我不过是想找个会写的人。”
“少打他的主意。”
李颜筝问:“凭什么?”
陆拾彦语气不高。
“凭你们三堂的账本,还没落在条子手上。”
李颜筝的手指收进拳心。
包厢安静下来。
陆拾彦看着她。
“207号房的东西,你花六百万买走,缺了什么,你比我清楚。”
李颜筝盯着他。
“陆总消息挺快。”
“你查回收链,查寄件人,查经手人,查来查去,查到我附近。”
陆拾彦:“可以。”
他顿了下。
“但别碰他。”
李颜筝抬眼。
“你把人放身边,还指望没人看见?”
“看见可以。”
陆拾彦语气冷淡。
“伸手不行。”
李颜筝没说话。
她是三堂的人,从小见过太多人拍桌、摔杯、放狠话。
陆拾彦不拍桌,也不摔杯。
可他一句话比别人砸一屋子东西都管用。
她低声:“你威胁我?”
“提醒。”
“今晚约邱秋不是谈合作。你想从他嘴里掏我的动向。”
李颜筝眼神沉了沉。
“短剧项目只是合作。”
“转给我助理。”
“陆总连这个也管?”
“以后由我出钱。”
“项目我筛。”
李颜筝抬头。
“你不怕他知道?”
“他知道项目赚钱就行。”
李颜筝看了他几秒。
“真宠啊。”
陆拾彦看着她。
“你有意见?”
李颜筝把话咽了回去。
她不是怕这句。
她怕的是陆拾彦敢把三堂账本摆到台面上。
敢摆出来,说明他手里一定有牌。
她今晚原本想用钱钓闻岳倪。
现在鱼钩还没下水,鱼塘被人买了。
陆拾彦垂眼,给助理发消息。
“楼下包厢结账,李颜筝发出的项目资料,完整截一份。”
助理回得很快。
“已经处理。”
下一条隔了几秒。
“闻先生正在问服务员有没有打包盒。”
陆拾彦盯着那行字。
脸还是冷的,嘴角却往上弯了点。
李颜筝看见了。
她忽然觉得,楼下那个穷得很实在的小作者,真不是陆拾彦随手养着玩的。
随手养的东西,不会让陆拾彦露出这种反应。
她把手掌压在膝盖上,指尖发白。
片刻后,她收起手机。
“陆总放心,三堂不会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