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倪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往旁边摸。
空的。
枕头上还压着一道痕,人没了，存在感倒没撤干净。
闻岳倪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心里先骂了。
陆拾彦这个人，昨晚说“洗完再反思”，结果反思到最后，反思对象只有他的腰。
床头柜上放着温水，旁边压着便签，笔迹干净利落。
饭在锅里。
狗等你遛。
药膏在抽屉。
晚上继续内测。
闻岳倪把便签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他盯着最后那行字，撑着胳膊坐起，
“嘶……”
他咬着牙，把便签扣到柜上。
“陆拾彦，你最好是出去拯救世界了。”
没人回他。
302室安静得很，客厅方向只有獒哥换姿势蹭地板的动静。
闻岳倪端起温水，咕嘟咕嘟灌了半杯。
水温刚好。
这人要命就要命在这儿。
一边把他折腾得想报警，一边连他醒来喝几口水都算准了。
闻岳倪低头看自己身上。
换了件宽大的灰色短袖，
不是他的，领口和袖口都松，带着陆拾彦身上的雪松。
“三万一集，三万一集……”
他嘴里念着，撑着腰坐稳。
“稿费还没到账，身体先预支了。”
他拉开床头抽屉，里面果然放着药膏。
药膏旁边还压着小纸条。
别省。
闻岳倪拿起纸条，脸黑了。
“你把善后都安排好了，怎么不顺手帮我把稿子写了？”
门外传来爪子挠门的声音。
闻岳倪扶着墙往卫生间挪。
他推开门，先扯开领口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锁骨下方那片颜色更深，后颈边上粉底蹭花的位置也压不住了。
嚣张得不讲道理。
闻岳倪对着镜子吸了口气。
“这哪是痕迹，这是陆拾彦在写‘此物有主’。”
话说完，他自己耳根先热了。
他把领口拽回去，打开衣柜翻出一件高领短袖。
五月穿高领，热得要命。
但总比出门被人当受害者强。
他套好衣服，又对着镜子检查一遍，确认能遮住，这才打开卫生间门。
獒哥整个脑袋怼上来，鼻子直往他裤腿上蹭。
闻岳倪低头看它。
“闻发财，别催。”
獒哥嘴里叼着牵引绳，尾巴把地板拍得啪啪响。
闻岳倪蹲下，捏住它两边脸，把狗头往左掰了下，又往右掰了下。
“昨晚你爹被强制索取的时候你装死，陆拾彦一个眼神你就缩回窝里，叫都不敢叫一声。”
獒哥眼睛水汪汪的，
“少来这套。”
闻岳倪松开狗脸，指着它审判。
“吃我剩菜的时候叫爸，关键时刻投敌，说吧，今天怎么处罚你？”
獒哥把牵引绳往他手里塞。
闻岳倪看了看绳，又看它。
“你这是主动上交作案工具？”
獒哥坐得更端正。
“行，先记你一笔。”
獒哥耳朵动了下。
闻岳倪补刀：“怕了吧？昨晚投敌的时候怎么不怕？”
他洗漱完去厨房。
锅里有白粥，蒸屉里放着两个肉包，旁边还有煎蛋和一碟咸菜。
闻岳倪端出来，坐到餐桌边。
獒哥蹲在旁边，眼睛先盯肉包，又往冰箱方向瞄。
闻岳倪喝了口粥。
“不许偷吃，你的狗粮在盆里，你要是真饿，我可以给你讲三万一集的大饼。”
獒哥没动。
“对，听完你就饱了。
我昨晚也是，被甲方画饼画得热血沸腾，结果回家实操教学，差点把人干报废。”
他说完，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不对。
这话怎么听都不纯洁。
闻岳倪咳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工作强度大。”
獒哥盯着他。
闻岳倪夹了一点蛋白放进它碗里。
“看什么？这是封口费。”
獒哥低头吃了，吃完还舔碗。
闻岳倪看着它，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叛徒归叛徒，昨天还叼过陆拾彦裤腿。
只是陆拾彦权威太大，狗也知道保命。
这个家目前的生态位很清晰。
陆拾彦第一。
獒哥第二。
他这个名义户主，排在打包盒后面。
吃完饭，闻岳倪打开冰箱检查昨晚带回来的剩菜。
牛肋还在。
鱼还在。
鹅肝也还在。
松露甜品摆在最里面，
闻岳倪把冰箱门关上，转身对獒哥竖起手指。
“你敢动鹅肝，我就把你改名叫闻赔钱。”
獒哥尾巴停住。
“还是发财好听吧？”
獒哥嗷了一声。
“行，走，遛你。”
一人一狗下楼。
下楼的时候，獒哥走得比他稳。
闻岳倪扶着楼梯扶手，觉得自己从骨头到肌肉都在提交辞职报告。
出了单元门，獒哥精力就上来了。
七十五公斤的身板往前一冲，牵引绳绷成直线，闻岳倪脚步跟着乱了。
腰上那点旧账当场抗议。
“闻发财！”
獒哥回头。
闻岳倪抓紧绳子，语气严肃。
“你想把你爹遛死，继承我那还没到账的三万块稿费吗？”
獒哥嗷了一声，步子只慢了一点。
闻岳倪被它拖着往前走。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就是想趁阿彦不在家篡位。”
獒哥继续走。
“我告诉你，现在没钱，继承过去也是负资产。”
绕小区两圈后，闻岳倪热得头发都贴在额头上，高领短袖捂得他想当场辞去人类身份。
他拽紧牵引绳，弯腰撑着膝盖。
“闻发财，停。”
獒哥坐下。
闻岳倪抬手点它脑门。
“开会。”
獒哥打了个哈欠。
“你这态度开什么会？”
獒哥坐得更板正。
闻岳倪喘了两口气。
“议题一，遛弯是你运动，不是我被拖行。”
獒哥歪头。
“议题二，你体重七十五公斤，我腰现在属于待修状态，你再这么拽，我俩今天就得一起进维修厂。”
獒哥尾巴扫了下地。
“议题三，昨晚投敌这事还没翻篇，你今天最好乖一点。”
獒哥嗷了一声。
闻岳倪把绳子收短。
“态度不错，先给你记半分。”
他们往回走。
楼下的小电驴停在原地，充电线还插着，屏幕显示充电完成。
闻岳倪眼睛亮了。
“发财，科技改变命运。”
他拔了充电线，插钥匙骑上去。
獒哥跟着跑。
闻岳倪赶紧稳住车头。
“咱们今天走科技遛狗路线，主打一个低成本、高效率、亲子互动。”
獒哥叫着甩尾巴，往左一偏，车头跟着歪。
闻岳倪吓得刹住。
“尾巴管理！你这尾巴不是装饰，是安全隐患！”
小区门口，保安大爷从岗亭里探出头。
“倪仔！”
闻岳倪抬头。
“大爷，咋了？”
保安大爷指了指外面街口。
“前面新开的冷饮店，今天全场半价！”
闻岳倪脑子里的理智当场下班。
“半价？”
“对，冰棍、雪糕、冰淇淋，全半价。”
闻岳倪立刻调转车头。
“发财，上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