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没给他喘气机会。
“闻岳倪，你这是写小说，还是写夜生活日记？”
电话那头一顿。
“什么？”
邱秋把文档拉到第三段，逐字念：
“‘陆某低头，扣住受方后颈最软的一块肉，’你是不是忘了？你小说男主姓顾，不姓陆！”
电话那边立刻传来键盘乱敲声。
“打错了打错了！输入法记忆！联想词库太勤快了！”
“我最近查资料。”
邱秋冷笑：“查什么资料？”
“陆游的诗。”
邱秋一口气卡在喉咙口。
她把红笔拍在桌上。
“你查陆游查出‘扣住后颈最软的一块肉’？陆游活着都不敢这么写！”
闻岳倪那边安静了两秒。
“文学加工，文学加工……写手嘛，都是虚构的，你不能因为一个字就……”
“第七段。”
邱秋往下翻。
“‘指腹从锁骨划到腰线’，你这是哪门子文学？人体解剖学？”
“也可以算人物调度……”
“你闭嘴。”
邱秋声音压低。
“我还没念到第十二段。”
闻岳倪急了。
“别念！姐，读者都还没看，你提前剧透不道德！”
“我不道德？”
邱秋气笑。
“你拿现实素材交稿，你还跟我讲道德？”
闻岳倪立刻补救。
“不是现实，绝对不是现实，纯虚构，纯创作，百分百原创，”
邱秋翻到下一页。
“第十二段，‘受方被压在墙上手腕被按过头顶’。”
“第十五段，‘膝盖顶上来腿往两边软了一下’。”
“第十六段，”
“姐！”
闻岳倪嗓子都变了。
“够了！我知道了！输入法的问题！全局替换就行！”
邱秋把声音压得更低。
“闻岳倪，这些场景，是你自己坐在桌前想出来的，还是你那个非法同居物现场教学，你负责记录？”
电话那边静了四秒。
背景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他在旁边？”
闻岳倪立刻否认。
“不在！他在客厅！声音传过来的！隔音差！老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邱秋慢条斯理：“我的房子客厅到卧室传音效果这么好？”
闻岳倪卡住。
“也可能是他嗓门有穿透力。”
“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
“姐，人和人之间需要一点信任。”
“我信你？”
邱秋把文档搜索框打开。
“我信你能把陆某写进稿里十七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吸气。
“十七次？！”
“你自己还不知道？”
“我写的时候没数啊！”
“你还挺骄傲？”
“不骄傲。”
闻岳倪立刻软下来。
“我错了，我马上改。”
邱秋本来还想骂，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她没急着把火撒完。
“倪仔，你老实告诉我，他有没有逼你接那个短剧项目？”
闻岳倪那边一顿。
“没有。”
“想清楚再说。”
“真没有。”
“他还说那是钓我的鱼。”
邱秋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那他有没有问你合同、投资人、付款方式？”
闻岳倪迟疑。
“问了。”
邱秋没说话。
闻岳倪赶紧补：
“但我以为他只是控制欲在线，他那个人你也知道，什么都要管，连我出门穿什么都要审批。”
“你以为？”
邱秋打断他。
“你现在以为的东西，十件有八件都跟他有关。”
闻岳倪那头又安静了。
邱秋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孩子嘴上能贫，真碰到陆拾彦的问题，第一反应不是骂，是护。
果然，下一秒，闻岳倪小声开口。
“姐，你别把他想得太坏，他就是有点危险，有点难沟通，有点爱查岗，有点……”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邱秋打断。
“有点危险？有点爱查岗？你是不是还想补一句，有点适合过日子？”
闻岳倪声音更小。
“也不是不能过。”
邱秋气得脑门发紧。
“闻岳倪，你现在已经不是恋爱脑。”
“你是恋爱器官移植到全身了。”
“你这个脑子，你这个嘴，你这个心脏，你这个腰，全都被他替换了是不是？”
闻岳倪弱弱地：“姐，腰那个不是……”
“不是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五月穿高领是为什么？”
“你写稿写出十七个陆某是为什么？”
“你打包剩菜回去不是因为穷，是因为你已经开始往那个家里攒东西了，你自己发现没有？”
闻岳倪没说话。
邱秋声音压回工作状态。
“十分钟内，把所有‘陆某’改掉。”
闻岳倪求生欲拉满。
“改改改，我现在改，立刻改。”
“别再给我发生活记录。”
“明白。”
“男主姓顾。”
“顾，顾得不能再顾。”
“受方也不是你。”
“不是我，绝对不是我，他比我勇敢，比我有钱，比我腰好。”
邱秋差点把电话挂他脸上。
“闻岳倪。”
“在。”
“你再多说一句，我把你稿费按字扣。”
“我闭嘴。”
邱秋却没马上挂电话。
“倪仔。”
“嗯？”
“你妈走得早，我答应过她看着你。”
电话那头彻底静下来。
邱秋盯着屏幕上那些“陆某”，声音没有刚才那么硬。
“你要是真想跟一个人过日子，我拦不住，也不会拦。”
“但你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她停了半秒。
“他为你花的每一分钱，是因为喜欢你，还是因为他需要你待在他够得着的地方。”
电话那头很久没声。
邱秋挂了。
给桃桃发消息。
邱秋：明天倪仔来了，先别让他坐太久。
桃桃秒回：他又腰疼？
少问。
懂，非法同居物害人不浅。
邱秋盯着这句，没反驳。
她把文档另存，文件名改成：第十二章 -删陆版待修。
然后她又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那份皮包公司资料。
资料上那个被她标红的壳公司，安安静静躺着。
邱秋把抽屉推回去，上锁。
“陆拾彦。”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最好真是在保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