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又没影了。”
闻岳倪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凌晨一点四十七。
这个点,床上应该热乎乎压着只野狐狸才对。
又跑哪去了。
闻岳倪趿拉着拖鞋下床。
“大半夜人间蒸发,是梦游还是出轨会野小三去了?”
獒哥哼唧了声作为回应。
“别跟我装,你肯定知道他去哪了。”
獒哥歪头。
闻岳倪揉了把狗脸。
“说,你爸出门之前有没有留遗嘱?写没写我名字?”
獒哥的尾巴夹了半截。
“你这个反应不对劲。”
“在心虚啥呢?”
“闻发财,我数三下,你要是知道什么给我比划出来。”
獒哥用脑壳拱他小腿,呜呜呜呜。
“不说是吧,跟你爸一个德性,一个比一个嘴严。”
他推开主卧的门。
走廊里黑得跟倒了锅墨汁。
闻岳倪伸手在门边摸开关,摸了半天没摸着。
“有钱装中央空调,没钱装个夜光开关?这叫什么,精准扶贫扶到走廊了?”
*
庄园的恒温泳池里,水波剧烈动荡。
陆二少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
主人格正试图将他溺毙。
他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按进水里,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成串串气泡,咕噜噜地向上冒。
池边的3D投影正亮着。
监控画面里,闻岳倪推开主卧门的身影实时捕捉,他正探头探脑地打量着走道。
陆二少在水下瞥见了那个身影,求生欲陡然飙升。
他用尽全力,右手从水下挣脱出来,指尖在智能面板上划过,把走廊灯光切换成声控感应模式。
下一秒,脖子上的力道加重,他整个人再次沉入水底。
*
闻岳倪左顾右盼,往前迈了一步试试。
灯亮了。
他松了口气。
可惜高兴不到两秒,路灯的设计非常鬼畜。
前灯亮,后灯灭。
阴间指数直接拉满。
他身前永远只有一盏灯,身后永远是黑的。
闻岳倪的汗毛竖了。
“什么破感应灯,存心吓人是吧?”
他回头看獒哥,“发财你走前面探路。”
獒哥坐在主卧门口的光圈里,屁股焊死在地板上,不想动。
闻岳倪催它,“赶紧的。”
獒哥低头舔爪子,尾巴往肚子底下缩了缩。
“关键时刻果然指望不上你。”
闻岳倪认命,自己硬着头皮往前走。
灯又灭了一盏,身后的黑暗跟活的一样往前贴。
他加快脚步。
啪嗒啪嗒啪嗒嗒。
拖鞋拍地板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跟鬼片里的配乐没什么区别。
“设计师是不是跟业主有仇,专门在走廊搞心理战?”
闻岳倪骂完,声控灯因为他的声波震动闪了两下。
他更毛了。
“还闪,再闪我投诉你。”
獒哥在后面颠颠地跟着,既不领头也不落单,精准展示了毛孩子的求生智慧。
*
恒温泳池。
陆二少的脑袋还在水面下。
两个意识在同一具身体里打架。
陆拾彦的声音在颅腔里响起,又冷又硬。
“你这个没有脑子的白痴。”
“为什么把他带进庄园?”
“你会给他招来大麻烦的,老头子已经在查他了。”
陆二少在水下挣,嘴炮输出依旧坚挺。
“你把人扔外面招来的麻烦也不小。”
“胳膊断了,鼻梁砸了,喉咙上被刀贴过,你那套远离我更安全的逻辑,是不是在哪个破烂公众号上学的?”
陆拾彦的意志力压过来,陆二少的脑袋又被摁进水里,咕噜噜噜灌了串水泡。
他在水下骂了句脏话。
陆拾彦:“我至少不会让他成为陆家的靶子。”
“你掐归掐,别弄乱老子的头发。”
“你把他放在外面。”
“他被绑了两次,胳膊是在你的管辖范围内断的,你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的?脸呢?”
“那是意外。”
“你的人生全是意外,你整个人就是一场事故。”
陆二少眼睛里的戾气更盛。
“咱俩今天先不讨论小呆子的归属权。”
“私人恩怨先解决一下。”
“老子告诉你,今天有你没我,有我没你,只有一个人能出得了这个池子,回床上的那个必须是我。”
“你给爷死去吧,吃里扒外的反骨仔。”
话还没骂完。
右手又动了。
人再次按进水里。
咕噜噜噜。
水花飞溅,池边的3D投影还在继续。
闻岳倪趿拉着大拖鞋,后面跟着委屈巴巴的獒哥。
陆二少在水底翻了个白眼。
老子今天跟你耗定了。
*
走廊里,闻岳倪开了扇门。
里面是酒窖。
恒温恒湿,墙上全是实木架,从地面堆到天花板。
闻岳倪扫了眼酒标,年份、产区一个没听过,瓶子上的灰比他302公寓角落里的还厚。
“啧。”
他随手拿起一瓶,翻了翻背标。
没标价。
“靠,都是买不起的。”
闻岳倪把酒放回去,退出来。
第二扇门。
推开。
整面墙的枪架。
三排霰弹枪、两排手枪、最下面一排是拆解好的零部件,码得整整齐齐,强迫症看了都得鞠一躬。
闻岳倪站在门口愣了三秒。
“上辈子是军火商,这辈子改收藏了?”
他默默关门。
第三扇门。
闻岳倪推开一条缝,里面没有灯。
黑暗中立着个人形轮廓。
肩宽,头顶平,不动。
闻岳倪的血液温度掉了八度。
他关门的速度打破了个人记录。
獒哥跟在后面一脸茫然。
闻岳倪靠在门板上,平复心跳。
“人形衣架。”
“是人形衣架。”
他对着獒哥重复了两遍,獒哥歪头看他。
“你倒是点个头啊。”
獒哥点了下头。
闻岳倪抬脚就走,不敢再回头看那扇门。
“这人难道又躲去密室整飞蛾了?”
他站在走廊岔路口。
左右两条通道,长得一模一样,分不清东南西北的高级灰。
闻岳倪揉了揉自己睡翘的呆毛。
“老子腿都走酸了,破房子搞这么大,招贼进来都得开导航,小偷来了都嫌路远。”
“发财,你闻闻你爸的味儿在哪?”
獒哥趴着,睁着困困的豆豆眼,一脸呆。
闻岳倪轻踢毛绒绒的狗屁股。
“天天吃吃吃,关键时刻靠不上,白养你了。”
獒哥抗议地呜呜呜呜,屁股往后挪了半步,爪爪把自己的脸盖住。
闻岳倪开始怀念自己的小公寓。
那儿他永远不会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