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二少看着闻岳倪。
他怕把人养坏了。
以前养蛾子,展翅废了,扔。
别的活物也养过,死了就死了,清台面的事。
獒哥不算,那是战斗犬,皮糙肉厚,饿三天照样撕沙发。
倪仔不一样。
接回来第一天,喂佛跳墙就吃蔫了。
之前在302,折腾得人家走路带歪。
胳膊断了,鼻梁砸了,喉咙上有刀贴过的痕迹。
蛾子坏了能修,翅膀掉粉能返工。
人坏了呢。
他的视线顺着闻岳倪侧颈往下走,停在那道浅淡的旧痕上。
呼吸落得很轻,热气擦过,对方翻了下身,没醒。
陆二少把被角往闻岳倪肩头拢了拢,指腹在收回的途中蹭过锁骨边缘的皮肤。
温热的,软,搁手底下能感觉到脉搏在跳。
他的手顿了一拍才撤干净。
他发现自己真不太会养活的东西。
养蛾子的那套耐心有,养人的本事没长出来。
*
陆家公馆。
老陆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陆芫庆在沙发上听训,左半边脸肿得比右半边高出一截,
整张脸的对称轴歪得能申请事故鉴定。
老陆吐了口烟圈。
“脸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老二拿平底锅拍了你。”
“摔的,下楼梯没注意。”
管家端着茶盘进来,视线在陆芫庆脸上停了两秒,嘴唇动了三次才找到措辞。
“三少爷……消肿速度很理想。”
陆芫庆心里的弹幕飞了。
消肿速度很理想?
你管肿成猪头叫消肿理想?
是不是我把另外半边也打肿了,你就夸我对称度很高?
老陆端起茶,吹了吹。
“肿得馒头醒面似的,下回编词儿之前照镜子。”
陆芫庆太清楚老头的脾性。
陆家的规矩,谁先动手谁没理。
他要是说老二差点把他做成标本,老头第一个追问的是你干了什么,第二顿打绝对比第一顿狠。
“爸。”
“大哥啥时候回?”
“你哥在国外做正事。”
“你想喊他回来干嘛?替你出气?”
“你大哥要是知道你干的事,回来第一件事是把你剩下那半张脸也拍匀称了,信不信?”
“我没想喊大哥回来。”
“就是问一嘴。”
陆芫庆觉得自己在这间书房里从没赢过。
小时候是考试成绩比不过。
后来办事能力比不过。
现在连被揍成这样,都找不出能让老头站自己这边的切入角度。
他把橘子塞进嘴里,好酸。
“爸,我这次不是没事找事。”
“是他先动的我。”
“为了个外头捡的Alpha。”
“那姓闻的就是个写小说的,骑个破电驴满大街跑,老二那条狗的伙食费都比那人月薪高。”
陆芫庆指着自己的脸。
“他为了那么个东西,把弟弟往死里整,您看,这是人干的事吗?”
老陆放下茶杯。
“Alpha?”
“嗯。”
“写小说的?”
“对,写网文的那种,什么霸总啊擦边啊,就这么个东西。”
老陆走到窗边。
“床伴?”
“肯定不是床伴那么简单。”
“他把人接到庄园了。”
“那地方他连亲妈的忌日都不让人进,大哥想进去一趟都得提前报备,现在搁一男的住主卧?”
老陆的脸色看不出喜怒,
陆芫庆继续往下捅。
“我的人亲眼看见的,搬进去当天,管家放了假,整栋楼清空,这排场。”
“你确定?”
“确定。”
老陆回到太师椅上坐下,叫了管家。
“去查一个人。”
“闻岳倪,Alpha,档案从头到尾拉一遍。”
“是。”
管家退出去。
陆芫庆看不出自己这黑状告成了还是没告成。
老陆又点了根雪茄。
陆芫庆觉得自己应该趁热打铁。
“爸,您看是不是该让大哥回一趟?老二这病越来越……”
“你闭嘴。”
“他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你把你自己管好。”
“上次王家的相亲你放了人家鸽子,李家那边这次再故技重来,你试试看。”
“实在家闲出屁来,我送你出国读书,读完回来,直接嫁出去,送到外头做赘婿,也比你在跟前惹事强。”
陆芫庆的蔫了,
陆家三少做赘婿。
那帮狐朋狗友看到这消息,能连发三天朋友圈庆祝,
配图是他被打肿的脸,标题写上:恭送三少爷入赘,附赠九宫格表情包。
他了解自己亲爹。
说得出,做得到。
陆芫庆的声音矮了。
“我保证,绝不再招惹老二。”
“也不喊大哥回来。”
“更不碰那个姓闻的。”
老陆哼了声。
“你不碰他,不是因为你懂事了。”
“是因为老二下次动手,你连挨打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进急诊。”
“上次把你打晕拖走,别以为我不知道。”
陆芫庆装了半天。
还是被看穿了。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瞒住。
老陆把杯子磕在桌面上。
“滚回房间养伤。”
“不许出门。”
“你大哥的事,我来安排,你别私下联系他。”
陆芫庆听出了命令。
“知道了。”
门关上。
他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一个国际号码,备注:伟大的哥。
犹豫了几秒。
还是锁屏。
手机揣回兜里,陆芫庆往自己房间走。
管家从阴影里收回视线,无声退回了书房方向。
书房里只剩老陆。
他从抽屉里抽出文件。
里面是给陆拾彦准备的联姻名单。
拟了半年。
一直压着,没送到陆拾彦面前。
老二的性子,从小就不是能被安排的主。
五岁那年把家教老师的假发扒下来扔鱼池里。
八岁离家出走三天,找到的时候蹲在城郊破庙里逮蛾子,
身上带着一溜的蚊子包和半袋馒头,精神状态稳得跟在度假。
十一岁跟大哥在饭桌上翻了脸,拿筷子戳人。
后来更不消停了。
老陆想起陆拾彦十四岁那年,生母忌日,
他一个人坐在庄园主卧的窗台上,抱着刚抓来的飞蛾看了一下午。
谁都不让进。
连管家把饭送到门口都被原封不动退回来。
那天老陆站在走廊里等了两个小时。
最后是大儿子陆芫蜥去处理的。
老陆不知道大儿子说了什么。
从那以后,庄园就成了陆拾彦的禁区。
老陆开口。
“庄园那边最近有没有异常?”
“回老爷,那边全员放假,目前只有小李和二少在,监控系统正常运转,外围安保没有调整。”
“他带那个人出过门没有?”
“据目前的信息,没有,闻先生右臂骨折,出院后直接被接到庄园,没有外出记录。”
*
庄园。
闻岳倪翻了个身。
旁边的枕头上还有压痕,被子里裹着雪松的底调,贴着皮肤走。
“发财。”
獒哥趴在床尾的地毯上,听到呼叫马上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