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挂完电话,火气还在胸口里转。
飞疙跟在后面没吭声,经验告诉他,这时候多嘴,嘴巴就不是自己的了。
两人正准备往楼下走。
邱秋余光刮到一个人影。
她脚步一顿。
飞疙反应更快,无声地从消防通道绕了过去,那人被堵着也没慌,反而主动走了出来。
宋曦延语气自然。
“邱姐。”
邱秋上下打量他。
挺高,身板直,气质正。
就是走路的步伐有点问题,两条腿交替往大腿内侧蹭,像某些部位痒得不行在死扛。
邱秋的视线扫了一圈。
好家伙。
裸露的皮肤上红点密布,脖子侧面连成一排,手背上好几个肿得发亮,典型的绿化带蚊虫群殴后遗症。
这家伙蹲了多久?
邱秋拿看拆迁钉子户的眼神上下扫他。
“你哪位?搁这儿义务献血喂蚊子呢?”
“我叫宋曦延。”
“是倪仔的对象。”
邱秋的表情定在脸上。
飞疙的眼皮止不住的跳。
宋曦延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他在酒店跟我说,回来就和家里那位分手,然后搬我那儿住。”
“可一回去就消失了,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我怕他出事。”
“所以蹲了几天。”
邱秋内心翻江倒海。
妈的,那死孩子,确实有两把刷子,知道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
飞疙站在后面,脑子里弹幕飞速滚动。
完犊子。
海王。
正儿八经的海王。
鱼塘管理做到这份上,该去考个水产养殖证。
一边住人家黑道太子爷的庄园,一边跟这位约好了分手就搬。
备胎自己找上门了。
还好是他们先碰上,要是让庄园那位碰上,太平间都得加班。
邱秋这辈子啥阵仗没见过,自称对象的男人还不至于让她失态。
“认识多久了?”
“两年。”
“因为工作接触,后来发展成私人关系,
他性格你知道的,嘴硬,不太愿意公开,我一直在等他准备好。”
邱秋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破绽。
“他现在不在这儿住。”
“你等他自己联系你吧。”
宋曦延没纠缠,“打扰了邱姐。”
转身往单元门走。
邱秋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联系方式全断了还不死心,会来对象家里堵人的角色,基本都不是善茬。
飞疙等人走远了,才开口。
“这人不简单。”
“废话。”
“来路我回头查。”
飞疙在副驾坐了半天,看邱秋不动。
“要不要现在打电话给倪仔通风报信?”
“算了,这会儿没准两人正黏一块呢,万一那野狐狸听到,不是没事找事吗。”
*
庄园客厅。
闻岳倪团在沙发上,肚子溜圆。
“嗷……嗷嗷嗷……”
獒哥趴在旁边,脑袋搁在他腿上,瞅着他哼哼,
“发财你别紧张……嗷……爸吃撑了……”
呻吟完全不可控。
陆二少看着窝成一坨的呆呆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了。”
闻岳倪哼唧着,没力气反驳。
陆二少的手搭上来,掌心贴着他肚肚画圈。
“你是不是傻?饱了不会停?”
“食材那么好,不吃浪费啊。”
“那你现在这样,得吃胃药了。”
“呜呜呜,都怪你,我就说整个蛋炒饭算了,你非得搞佛跳墙。”
“你自己夹了三碗配菜,四碗饭,最后把锅底汤汁拌了又干了一碗,现在怪我?”
“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陆二少的手从胃部慢慢往下滑。
“这儿也撑?”
“你手往哪摸呢!往上!”
“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呢。”
“上次是上次!现在我胃里装着五碗佛跳墙,你再往下我真给你浇一脚。”
闻岳倪拿石膏爪爪去挡他的手。
陆二少的手指碰到石膏边缘,拇指顺着他裤腰弹了一下才收回来。
闻岳倪的脸色发白,分不清是要吐还是被气的。
陆二少脸上的戏谑收了。
“想吐?”
“你别晃我……”
陆二少翻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家庭医生,消化科方向。”
闻岳倪丧丧地嘟囔。
“别人家的霸总文学都是'那谁,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到我这就是'唉,你成功打通了消化科的专线'。”
“入住第一天就喊医生,我怎么这么倒霉。”
二十分钟后,医生到了。
闻岳倪被按了两下肚子。
“急性胃扩张,不严重。”
医生拿出消食片和胃动力药。
“今晚禁食,明天吃流食,粥和米汤都行,别碰油腻的。”
“医生,那个佛跳墙,正常人一顿能吃几碗?”
“一顿,顶多一碗半。”
陆二少在旁边开口。
“他前前后后吃了五碗。”
医生斟酌了两秒措辞。
“……控制一下。”
“他这个体型,真吃不了藏獒的量。”
陆二少转头看闻岳倪。
“你跟他说。”
医生视线扫过石膏上的呆呆呆,嘴角控制了下没动,处方笺上的字写得格外工整。
嘱咐好注意事项,出诊箱拎起来走了。
闻岳倪消化着遭受的精神伤害。
“发财。”
“你爸和医生联手欺负我。”
獒哥蹭了蹭他的耳朵,以示安慰。
吃完药,闻岳倪被半扶半架上了二楼主卧。
他在床边磨蹭着不肯躺。
“我吃太撑了,躺下去胃更难受,我得靠着。”
陆二少没废话,把枕头叠起来垒成靠背,又把被子往他腰上裹了一圈。
闻岳倪窝进去,只露出脑袋和石膏爪爪。
陆二少坐在床沿上。
“舒服了?”
闻岳倪点头。
“我跟你说好,今晚不许动手动脚,我现在这个胃,经不起任何物理震动。”
“我什么时候动的?”
“你每次说什么时候,下一秒就动了。”
“上次你也说今晚不碰,结果呢,人没碰,手碰了,手没碰,嘴碰了,最后什么都碰了。”
陆二少指腹点了下他的鼻尖。
“今晚破例,不动你。”
“你少碰我鼻子,门板砸那下还没好利索。”
闻岳倪把脸往枕头里缩了缩。
“别碰鼻子就摸耳朵,别碰耳朵就蹭脖子,你属渐进式犯罪的?”
陆二少的手从他耳后撤回来。
“你今天感知力不错。”
“被你训练的,再练半年我都能上反扒大队了。”
“行了,滚吧,我睡了。”
雪松在室内蔓延,贴着空气走。
被子把气味兜住,闻着很舒服。
闻岳倪感觉到野狐狸在靠近,热度从床沿压过来。
“别偷亲我……”
“胃还没好……吐你一脸自己擦……”
陆二少在闻岳倪的唇上落了下。
闻岳倪没有反应。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