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倪咬着苹果,察觉到空气里的糖分在快速蒸发。
他试图用左手接过叉子。
一下没稳住,砸在獒哥脑门上。
可怜的大狗狗:“呜呜呜。”
闻岳倪连忙安抚:“发财,爸爸不是故意的。”
獒哥用脑袋拱了拱他,大度原谅。
邱秋打断一人一狗的温情互动。
“他平时也这么喂你?”
“姐,我手残了,这属于工伤期间的合理膳食补贴,有法可依的。”
“嘴也折了?还得人喂到舌头边?”
闻岳倪张嘴想辩,陆二少把话头接了过去。
“不光喂饭,洗澡,换衣服,翻身,我全包了,售后五星。”
邱秋的视线往他身上一钉。“尿尿也管?”
闻岳倪被嘴里苹果呛住。
陆二少一手递纸巾,一手拍背,节奏像在哄刚出生的崽。
说的话却非常炸裂。
“他裤头系带打了死结,我帮他解的,顺手掏的。”
闻岳倪摸到陆二少的大腿,就是一掐。
“不会说话你闭嘴。”
陆二少反手把他作乱的手扣进掌心。
“陈述事实有错?”
邱秋站起来,脸上写着验货通知。
“带我去看看你的窝。”
闻岳倪拼命发送眼神信号:你留在客厅,别跟。
陆二少起身,就在前头带路。
“这边请。”
闻岳倪的希望碎得跟他的右臂一样彻底。
主卧的门被推开。
邱秋站在门口,视线在屋里转一圈。
那张大床,被子只掀开半边,另外半边压出清清楚楚的人形坑,坑边散着狗毛。
“床挺大。”
闻岳倪抢在陆二少前头开口:“我睡左边。他睡客房。”
陆二少站旁边,语气无辜得能去寺庙里当功德箱。“客房没收拾,管家放假了,我睡右边。”
邱秋转头看闻岳倪。
闻岳倪的额角开始往外冒汗。“姐,我是Alpha。他占不到便宜的。”
“这衣服你的?”
“……他的。”
“鞋呢?”
“……也他的。”
邱秋走到床头柜边,拎起一瓶东西,看标签。
蜜桃味润肤乳。
“你一个Alpha,”她把瓶子转过来正面对他,“用蜜桃味的?”
陆二少走过去,从她手里把瓶子接下来。
“我用的,他喜欢闻。”
闻岳倪脑子里只剩一句话在原地打转尖叫。
老子什么时候说喜欢了?你闻着蜜桃味打喷嚏的那次?
可邱秋的视线正落他脸上。他把这句连同一口老血,一起咽了回去。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獒哥一跃上床,在右侧被窝里转两圈,熟门熟路往里一拱,只露出毛绒绒的大脑袋。
邱秋盯着那颗脑袋。“它也睡这儿?”
“它半夜自己跳上来的。”
“我赶过好几回,赶不动。”
獒哥在被窝里哼了一声,脑袋往枕头上一搁,闭眼,那姿势比屋里任何一个活物都熟练。
邱秋看了它三秒,回头,一把拽住闻岳倪那条没打石膏的胳膊。
“你过来。”
邱秋把闻岳倪拖到走廊尽头,离开陆二少的耳朵能够着的范围,这才松手。
“你清醒点。”
“现在什么状态?骨折,住他家,吃他的,穿他的,上厕所还得他帮忙,你哪天想走,走得了吗?”
“姐,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
“你身上哪件东西是你自己的?”
闻岳倪低头看看自己。
“……内裤应该是我的。”
他顿了一秒。
“等等,昨天那条是不是换过?”
邱秋盯着他。
闻岳倪把这个疑问吞回肚子里。“姐,这事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
“长话也没法短说。”
邱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那点火气还没烧起来,飞疙的手已经搭上她胳膊,轻轻往后一带。
“让年轻人自己处理。”
“咱俩别掺和太深。”
邱秋甩开他。“用不着你教我。”
“你拆他的台,除了让他更不敢跟你说实话,还能怎么样?”
邱秋转头瞪他。
飞疙站得很稳。“我是怕你钻牛角尖。”
邱秋张嘴想骂,憋了半天,最后只挤出,“滚边去。”
临走,她在门口停住。
“伤好了,就回去,这是底线。”
“知道了姐。”
“你最好真知道。”
邱秋的车尾灯在那条被树林包住的路上越缩越小,最后被歪脖子树挡没了。
獒哥左右确认了姥姥是真走了,一路小跑回客厅。
闻岳倪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我的社会性死亡,今天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陆二少往他这边挪了挪。
距离太近了,闻岳倪往左躲,陆二少跟着往左,他再躲,后背抵上沙发扶手,没路了。
“你干嘛。”
“坐着。”
“那你坐过去。”
“这就是我的位置。”
闻岳倪把石膏手横在两人中间当隔离带。“看见没,物理屏障。”
陆二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刚才掐我大腿?”
“你乱说话。”
“我姐差点当场把我活埋了,你知不知道她剁猪蹄那刀,我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风。”
“我哪句乱说了?”
“你早上上厕所,不是我帮的?”
“那是因为你站门口给我倒计时!”
“谁能在三、二、一的压力下拉开拉链?你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男性都拉不开!”
陆二少低头,鼻尖擦过他的。“所以是心理因素,不是手的问题。”
“你自己认了。”
陆二少笑了一声,膝盖抵住闻岳倪的膝盖。
闻岳倪左手撑上他胸口。“你干什么?”
“坐稳,别摔。”
“我坐得稳着呢。”
“那你腿抖什么?”
“猪蹄汤后遗症,蛋白质摄入过量导致末梢神经亢奋,有论文的。”
陆二少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低,全落在他耳廓上。
“你起反应的时候,”
“也是我强迫的?”
闻岳倪瞪圆眼睛。
“你放屁,那是晨间正常生理现象,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陆二少慢慢碾过他下唇,“那你叫我名字的时候,也是正常生理现象?”
闻岳倪的表情当场裂开。“我什么时候叫你名字了?”
陆二少凑到他耳边,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声音很低,气息很近,内容很要命。
闻岳倪耳根烧起来,“你耳鸣,建议挂号。”
“我录了。”
闻岳倪的脊背绷直。“你敢放,我跟你拼命。”
“用哪只手?石膏那只够得着删除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