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二少开始在脑内踱步,
“我跟你说,你加到一百毫克我也不会消失。”
高架上车流稀疏,陆拾彦把车速稳在八十。
医院人不多,
陆拾彦坐在皮质沙发上,罗叔翻着他的病历。
“上次开的药还剩多少?”
“吃完了。”
“提前了五天。”罗叔皱眉,“你加量了?”
陆拾彦没否认。
罗叔放下病历,拿出血检报告,指尖在肝功能那一栏敲了敲。
“药量不能再加了,你现在的肝指标已经在警戒线上,转氨酶比上个月翻了一倍,”
“再加,不是他先出问题,是你的肝先扛不住。”
陆拾彦:“那就换药。”
“拾彦,他最近出来的频率,是不是比以前高很多?”
“嗯。”
“有没有出现过你意识完全断片、醒来后发现时间空缺的情况?”
陆拾彦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下。
这个动作很轻,但罗叔看见了。
罗叔叹了口气。把眼镜重新架回去。
“他在跟你抢主导权。”
“以前他出现的时候,只是应激产物,保护机制,那时候你们的需求不冲突,”
“你需要理性决策,他负责情绪宣泄和暴力输出。”
“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身边那个人……他知道吗?”
“不知道。”
“他有没有提过,觉得你有时候不像同一个人?”
陆拾彦想起那天半梦半醒的倪仔,含糊地说了句“我怎么觉得你换心子了”。
他嘴唇动了下,没说。
罗叔点明重点:“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他出来太多,是你们两个都想要同一个人。”
这句话落下去,像石子投进深潭。
“以前你们各管各的,你管事业,他管情绪垃圾,谁都不碍着谁。”
“但这个人,你想靠近,他也想靠近,你想保护,他也想占有,你们的诉求完全重叠。”
“这才是他频繁出来的根本原因,”
陆拾彦的瞳孔微收紧。
脑内,陆二少的声音炸开:“听见了?老头子都看出来了!你凭什么独占?”
陆拾彦在心里回他:“你不该存在。”
“我不该存在?”
“十四岁那年在庄园阁楼里,你抱着膝盖抖得跟筛子一样,是谁替你扛下来的?”
“外面那些人想把你撕碎吃了,是谁出去把场子镇住的?”
“那是过去。”
“对,过去。”陆二少的语气突然冷下来,“那咱们谈现在,谈个条件,每周放我出来一次,我要睡倪仔。”
陆拾彦:“不可能。”
陆二少的声音变得极其恶劣。
“信不信,我有本事再卖你一次,让你去笼子里唱铁窗泪?或者流放海外?”
“你那些不干净的场子、没处理完的尾巴,我全给你翻出来,往警局门口一摊,你守得住吗?”
陆拾彦的太阳穴跳了下。
他知道陆二少不是在虚张声势。
但他最讨厌威胁,
陆拾彦转向罗叔。
“加药。”
罗叔没动笔。
“再加你人要没了。”
“拾彦,你这样的病例,大部分选择自毁,能够共存的都是少数,”
“与其用药物压制到肝衰竭,有没有考虑过,接纳他?”
陆拾彦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陆二少破天荒没有嘲讽他,也没有再威胁。
安静得反常。
罗叔最终还是开了处方,但剂量没变,多加了一种保肝的辅助药。
“先吃这个,一周后复查肝功。”
陆拾彦接过药袋,起身。
走到门口时,罗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个孩子,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了,你打算怎么跟他解释?”
陆拾彦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两秒。
“不会有那天。”
他出了诊所,坐进车里。
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脑子里陆二少的存在感淡了很多,像退了潮的水渍,没有嘲讽,没有施压。
只在最后,很轻地喃喃。
“……我们都很怕失去他。”
陆拾彦发动车子,驶向回程的路。
城郊荒地。
太阳毒得能把蚂蚁晒成脆片。
阿冲的脑袋露在土外面,一只蚂蚱跳上他的头顶,找了个阴凉处趴着。
他连甩的力气都没有。
“我上辈子是不是杀了陆拾彦全家?”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打成泥里人。”
蚂蚱在他头上换了个姿势。
远处传来引擎声,车停在田埂上。
阿冲费力地转动眼球,余光里看见车门打开。
不是小李。
人走近了,阿冲看清来人的脸。
吴叔。
陆家公馆的管家,老陆的心腹。
吴叔身后跟着两个人,手里拿着铲子。
阿冲的心往下坠,完了,来填土的,连个全尸都不给留。
他闭上眼,等最后一铲土盖上来。
但铲子落下的位置不对。
在他肩膀两侧。
往外挖。
阿冲睁开眼。
两个人一左一右,正把他周围的土刨开。
吴叔站在旁边,手里捏着手帕,用来挡住口鼻,阿冲身上的味道不太好闻。
“挖快些。”吴叔皱着眉。
十分钟后。
阿冲被两个人从土里拽出来,他的腿已经完全麻了,站不住,被人架着胳膊扶上车后座。
吴叔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和三明治。
阿冲抢过水瓶,拧盖子的手抖得厉害。
一整瓶水灌下去,他的喉咙才恢复了一点声音。
三明治也没嚼,整块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吴叔的表情没有同情,没有厌恶,想莫得感情的工具人,
“吃完了?”
阿冲点头。
“先生吩咐,你从今天起,跟着三少爷。”
阿冲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跟……谁?”
“三少爷,陆芫庆。”
阿冲的大脑经历了五秒钟的空白。
陆芫庆。
就那个指使他去绑人、害他被埋成萝卜、差点让他变有机肥料的陆芫庆?
让他去伺候?
“你的任务是看住他。”吴叔的语气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不让他再搞事。他再出什么幺蛾子,”
“你就真的会死。下次不会有人来挖你。”
阿冲感觉自己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坑。
“能不能……换个活?”
“不能。”
车启动了,阿冲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庄稼地,脑内弹幕疯狂滚动。
给坑自己的人当保姆,这什么惩罚?地狱定制版的“冤相报”?
陆家老爷子是不是看了什么宫斗剧,觉得以毒攻毒很潮?
*
庄园。
陆拾彦刚推开门,就停住了。
闻岳倪趴在客厅地毯上。
一只粉色的、光溜溜的、酷似巨型水蜜桃的大狗狗仰面朝天,爪爪朝天地躺在他旁边。
闻岳倪的左手正在那颗“水蜜桃”的肚皮上揉来揉去。
“这手感,绝了……”
发财闭着眼,后腿无意识地蹬了两下。
表情已经从“屈辱”过渡到了“算了随便吧”。
陆拾彦站在门口看了三秒。
那点从诊所带回来的沉重,被眼前这幅荒诞的画面撞散了大半。
闻岳倪揉着,忽然抬头,
对上了陆拾彦站在门口的视线。
手还搭在发财肚皮上。
空气安静了。
“我……”闻岳倪的爪爪没停,“我在给它做心理疏导。”
陆拾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绕过他们走上楼。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里。
闻岳倪盯着陆拾彦消失的方向。
“怎么回事?”他低声自语,“前几天还一口一个老婆叫得欢,现在话都懒得说一句?”
他低头看发财。
发财也歪着头看他。
一人一狗,脸上写着同款的懵。
“你说他是不是生我气了?”
*
晚上。
闻岳倪到处找身体乳。
他在浴室柜子里翻了半天,翻出瓶没开封的。
闻岳倪拧开闻了闻,微甜的椰子味,质地细腻,看着挺高级。
他把发财哄到卧室床上,
光溜溜的大狗狗对“被摸”这件事已经进入了麻木期,
闻岳倪挤了一坨乳液,往发财的背脊上抹。
“来,翻过去,肚子也要。”
发财翻了个身。
闻岳倪左手笨拙地在它肚皮上推开乳液。
动作不太均匀,有的地方抹多了,有的地方没覆盖到。
他嘴里还哼着歌,不成调的,像是流行歌的变速版。
陆拾彦穿着浴袍进来,
他的视线扫过床上的画面,闻岳倪半跪在床上,左手沾满白色乳液,正往光溜溜的大狗狗身上抹。
场面一度让人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解读。
陆拾彦走过来。
从闻岳倪手里把瓶子拿过去了。
闻岳倪还没反应过来,陆拾彦已经挤出乳液,修长的手指在发财背上推开。
力道均匀,方向一致,从脖颈到尾椎,一气呵成。
比闻岳倪那个东一块西一块的涂法专业一百倍。
闻岳倪看着他的手在大狗狗的皮肤上滑动。
骨节分明,指腹精准地覆盖每一寸区域。
那双手不久前还在帮他搓背。
指腹按开他脊背上紧绷的肌肉。
扣住他的腰。
碾过他颈侧的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