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彦的手指又开始画圈。
闻岳倪拍开他的手。
“你别碰我了。”
“腰不舒服。”陆拾彦的声音低低的,“揉一下。”
“谁的错?”
陆拾彦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换了个角度,掌心贴上去,力道很稳地沿着脊柱两侧往下推。
专业,温柔,节奏刚好。
闻岳倪骂了句脏话,骂到一半变成了舒服的闷哼。
他觉得自己完蛋了。
被“涂匀”骗上床,事后还觉得腰部按摩挺舒服,
脑子里的小人插着腰骂他,
你的防线呢?你的原则呢?你那些“伤好就走”“只借住六周”的豪言壮语呢?
困意翻涌把小人拍飞。
闻岳倪在迷糊中嘟囔。
陆拾彦看着他逐渐松弛的侧脸。
“你说什么?”
“我说……”闻岳倪已经半睡了,“你的手好热。”
陆拾彦等呼吸彻底均匀,才停下动作。
他的视线落在闻岳倪后颈上。
新添的暧昧红痕,和陆二少之前留下的齿印挨得很近。
一新一旧。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那片皮肤。
床下,獒哥的尾巴终于敢摇了。
陆拾彦低头看它。
“看够了?”
獒哥的尾巴以光速夹紧,脑袋埋进爪子里,闭眼装死。
呼吸都不敢喘大声。
陆拾彦起身下床。
卧室门关上。
他脸上最后那点松弛收的干净。
手机震动。
小李的消息,
“老大,阿冲被吴叔带走了。”
“目前被安排到三少爷身边,名义是'贴身助理'。”
“老爷子那边的意思是,让阿冲看住三少,不让他再搞事。”
“另外,三少没有回公馆,搬去了他自己名下的私人公寓。”
陆拾彦把烟叼进嘴里,
脑内,沉寂了整晚的陆二少终于发声。
“你看你。”
“刚睡完人家就跑,渣不渣?”
陆拾彦没搭理他。
“活该倪仔觉得你冷,你就是个没感情的办事机器,人还在被窝里热乎着呢,你在这儿翻情报。”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渣男。”
陆拾彦关了手机。
书房的灯灭了。
他回了卧室,里面的画面让他的脚步又顿了下。
闻岳倪的睡相已经彻底放飞。
左手搭在獒哥脑袋上,一条腿伸出被子外面。
獒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上了床,此刻整条狗横在闻岳倪和他的位置之间,光溜溜的身体像一堵肉墙。
獒哥看见陆拾彦站在床边。
耳朵贴平。
尾巴缩紧。
一动不动。
闻岳倪的左手还搭在它脑袋上,它连甩都不甩。
陆拾彦看着这一人一狗。
“让一个位置。”他对獒哥说,
獒哥的眼珠子转了转。
两秒后,大狗悄无声息地往闻岳倪那边挤了半个身位,空出陆拾彦那侧的位置。
动作非常熟练。
不是第一次了。
陆拾彦绕过去,把闻岳倪的石膏手放好,裹了下被角,躺下。
黑暗里,他翻了个身,面朝闻岳倪的方向。
中间隔着一整条光溜溜的狗。
脑内,陆二少又上线了。
“装什么呢?温柔了?心虚了?觉得自己刚才太禽兽了?”
“你就算心虚到把狗放回床上当缓冲带,也改变不了你今晚把人骗上床的事实。”
“'这里也要涂匀',你真他妈是我见过最阴的人。”
“你比我坏多了。”
“我至少明骗。”
“你是暗偷。”
陆拾彦懒得和败犬哔哔,
*
次日清晨。
闻岳倪醒来时,第一反应是腰酸得像被大卡车碾过。
嗓子干成了砂纸。
獒哥正用它的大脑袋拱他的脸,舌头伺候得很卖力,口水从下巴擦到耳朵。
“行了行了别舔了,” 闻岳倪推开狗脸,胳膊一动,腰部传来更清晰的酸痛感。
脑内的弹幕飘过“你完蛋了”,他直接把弹幕关了。
视线扫到床头柜。
一杯咸柠檬水。温度刚好,
闻岳倪端起来喝了一口。
酸甜,微咸,润嗓子。
喉咙里那股火辣辣的干涩压下去大半。
獒哥凑过来嗅杯子,
闻岳倪把杯子举高,“老实点,等等给你泡一杯,很好喝的,酸酸甜甜,”
*
陆芫庆的私人公寓。
陆芫庆脸颊上还挂着没消的淤青,
整个人看上去又颓又凶,像被人拎上岸又甩在地上的河豚。
“你怎么来了?”
阿冲老实的行礼,姿态标准得像高级门童。
“吴叔吩咐,二十四小时跟着少爷。”
“你是不是脑子搁土里泡坏了?我凭什么让你跟着?”
“吴叔交代,三少爷的日常起居、出行安排由我负责,三少爷的安全,也由我负责。”
“安全?我需要你来保护?你连我二哥一拳都接不住,你保护我?”
阿冲很想说自己不是保护,是看住。
但实话实说绝对被少爷仔扫地出门,
他只能毕恭毕敬地站着,做赖着不走的闷葫芦,
陆芫庆盯他半天,最终没赶人。
不是因为接受了阿冲。
是因为吴叔说了,赶走阿冲,就换一个更难对付的。
两害相权。
他选个轻的,
“边去,站着别碍眼。”
陆芫庆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
阿冲扫了眼,
联系人:宋曦延。
阿冲眼皮直跳,
这名字他听过。
刑侦的。
硬骨头。
三少怎么跟这种人搭上的?
阿冲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三少在联系刑侦队的人。
告密?
还是拉拢?
不管是哪种,都是在搞事。
吴叔说了,不让他搞事。
再出幺蛾子,自己真的会死。
他的求生欲在胸腔里跳动,
陆芫庆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
“三少爷,需要泡茶吗?”
阿冲在料理台忙活,内心的韭菜疯狂摇摆,
三少在搞事。
上报吗?
告诉吴叔?
算不算将功补过?
能不能把他从“三少的保姆名单”上划掉?
能不能重新回堂口,做他的街头小霸王?
水开了。
阿冲拎起壶,往紫砂杯里冲了一道。
热水激出茶叶的香,白雾从杯口升起来。
他端着茶走回客厅。
陆芫庆喝了口茶,
“淡了。”
“我再泡一道。”
“拉倒吧。”
“你以前是街面上的,不是伺候人的,别在装管家了,看着膈应。”
“那三少爷需要我做什么?”
“告诉我,吴叔让你来,到底是伺候我,还是监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