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芫庆盯着阿冲。
阿冲也盯着他。
两个人像两条在巷子里偶遇的流浪狗,互相嫌弃,又走不掉。
“说人话。”陆芫庆搁下茶杯。
阿冲抿了下嘴,决定把底裤翻出来晾,反正也没什么比被活埋更丢人的了。
“吴叔派来的,明面上是贴身助理,实际上看住您,别再搞事。”
“三少爷,我也不想来,跟在您后面不是升职,是找死,上次被埋在城郊,差点变有机肥料,就是替您背的锅。”
“您要是有本事把我换掉,我感恩戴德,当场给您磕一个。”
陆芫庆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半天没上来。
从来都是他挑别人的毛病,司机反应慢、厨师放多了盐、保镖站位不对,
哪怕是吴叔安排的人,他要是不满意,一句话就能让对方滚蛋。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被埋成萝卜的家伙嫌弃他了?
他心里的小人当场拉起横幅:给老子等着。
但嘴上说不出这话。
因为吴叔说了,赶走阿冲,就换一个更难对付的,那个“更难对付的”,大概率是吴叔亲自上阵。
陆芫庆把杯子往茶几上一磕,
“既然你这么想走,那就更不能让你走,给老子待着,待到我想放为止。”
阿冲也是无语,
这什么地狱逻辑?他在土里泡了几天,出来又被塞进另一个坑。
陆芫庆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碎。
不是大刀阔斧那种,是拿小针扎人,一针不致命,一天八百针。
修厨房漏水的地漏,阿冲蹲在地上拧螺丝,拧到手酸,才发现漏水的不是地漏,
是花洒软管接头,陆芫庆在门口看着他,嘴角没动,但眼睛里写着:活该笨蛋。
把三套西装送去指定干洗店。
指定干洗店在城市另一头,单程四十分钟。
阿冲拎着防尘袋挤地铁的时候,人生观碎了一地,他以前是街面上的人,
刀口舔血,现在替人送洗衣物,挤在早高峰的腋窝丛林里护着一袋子西装。
买香水。
两瓶。
陆芫庆发了张图片过来,标注了品牌和色号。
阿冲站在商场一楼的香水柜台前,举着手机和货架反复比对。
两个瓶子的造型一模一样,颜色一个偏暖金一个偏冷金,英文名字只差两个字母。
阿冲的英语水平停留在“hello”和“fuck”。
他举着手机图片凑到导购面前:“哪个是这个?”
导购接过手机看了三秒,抬头微笑:“先生,您要的是淡香水还是浓香水?”
“长得一样的那个。”
导购的笑容僵了半秒:“先生,它们完全不一样。”
阿冲的表情死了。
他在柜台前站了十二分钟。
闻了左手腕的,又闻右手腕的,再闻左手腕的,分不出来。
导购推荐他闻咖啡豆醒嗅觉,他低头闻了一口,被呛到打了个喷嚏,
导购的表情经历了“热情,疑惑,同情,想下班”的完整链条。
阿冲最后用了最直接的办法,拍了张货架照片发给陆芫庆:“左边还是右边?”
陆芫庆回了个问号。
然后发了句:“你是不是色盲?左边那瓶明显偏暖。”
阿冲想把手机摔在柜台上。
他随便选了一瓶。
回到公寓,把纸袋往茶几上一搁。
陆芫庆打开袋子,开口就是,
“买错了。”
阿冲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一块块石化。
陆芫庆要求的理直气壮,“退了重买。”
阿冲内心的小人已经把陆芫庆揍得鼻青脸肿,
从茶几拖到阳台,再从阳台扔到楼下,现实里他只是接过瓶子,转身往门口走。
陆芫庆在后面补刀:“这次看清楚英文再买。”
*
庄园。
闻岳倪窝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右手石膏搁在靠枕上,
左手拇指滑动屏幕的速度和心率一样稳,平静、无聊、等着被什么东西炸一下。
炸他的东西出现了。
宠物商城推了一款奶嘴水壶,造型是粉色小猪,
圆滚滚的肚子能装300毫升水,奶嘴头是食品级硅胶,专为大型犬设计。
“卧槽。”
闻岳倪把图片放大。
评论区有人晒了自家金毛叼着奶嘴喝水的照片,配文“我家崽子两岁了还在吃奶”,点赞破万。
闻岳倪的停在“立即购买”上面。
他扭头看了眼趴在窗边晒太阳的发财。
“这宠物奶嘴水壶太逗了,发财用着肯定像巨型宝宝。”
他点了下单。
心里盘算:正好治治这逆子的叛逆病。
剃毛一事至今余波未平,发财看见剃刀就跑,看见浴室就绕道,
连带着对所有“圆头形物体”产生了应激反应,
奶嘴水壶到货的速度比闻岳倪预想的快。
次日下午,闻岳倪拆了包装,举着粉色小猪端详。
猪比图片上大一圈。颜色是少女心炸裂的荧光粉。
奶嘴头弹性十足,一捏还会发出“噗叽”的声响。
闻岳倪灌了半壶温水,蹲到发财面前。
獒哥歪着光秃秃的大脑袋看他。
闻岳倪举着奶嘴,开口就是嘬嘬嘬,
"来,儿子,喝奶奶。"
獒哥盯着那个奶嘴。
它的脑子里有一组画面,非常深刻,
嘬嘬嘬。
每天晚上,房间里的灯关了之后。
爸爸也是这样对着妈妈嘬嘬嘬。
对准的位置每次不太一样,有时候是脖子,有时候是锁骨,有时候更往下。
总之嘬完之后,妈妈的皮肤上就会多出小花花。
大狗狗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肚皮。粉白色的,毛还没长回来。
如果被嘬出小花花,会非常明显。
比妈妈身上的明显一百倍。
它不要。
獒哥挪了半步。
闻岳倪追过来:"怎么了?来嘛,试试。"
獒哥扭头就跑。
闻岳倪愣了一秒。
"你跑什么?!"
獒哥的逃跑路线完成度极高。
茶几底下,扁着身子钻进去,脑袋从另一边探出来,确认闻岳倪绕过来了,立刻抽身。
餐桌底下,椅子腿太多,闻岳倪的石膏手在椅背上磕了下,獒哥趁机从另一侧窜出。
它把自己硬生生塞进花架和墙的夹缝,只剩光秃秃的屁股和短毛尾巴露在外面。
闻岳倪蹲在花架旁边,举着粉色小猪水壶,
"你至于吗?一个水壶你怕什么?"
獒哥眼神写得很清楚:怕你。
闻岳倪百思不得其解,他把水壶放在地上,换了个温柔的语调:
"发财,爸爸不是要害你,这是喝水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