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哥的尾巴缩得更紧了。
闻岳倪放弃了。
他站起来,顺手把奶嘴塞进自己嘴里咬着喝了一口。
温水。
没什么味道。
奶嘴的硅胶口感倒是意外不错,弹性刚好,咬着还挺解压。
他叼着奶嘴往沙发那边挪。
陆拾彦推开客厅的门。
视线越过茶几,落在沙发上。
闻岳倪歪在靠枕上,右手石膏搁在肚子上,左手握着手机。
嘴里还叼着粉色小猪奶嘴。
闻岳倪吸完那口水,抬头对上陆拾彦的视线。
他后知后觉察觉不对,慢慢把奶嘴从嘴里拔出来。
硅胶脱离嘴唇的时候,带出一声极轻的啵。
“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
陆拾彦从他手里拿过那个水壶,垂眼扫了下被咬得湿漉漉的奶嘴。
“给狗买的?”
“发财不肯用,我试试好不好使。”
闻岳倪理直气壮地把水壶抢回来。
“口感不错,硅胶的,软硬适中。”
陆拾彦没接话。
他在闻岳倪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空调温度往下调。
“哦对。”
闻岳倪拎起水壶晃了晃。
“你帮我劝劝发财,它死活不肯用,一看见这个就跑,我研究了半天,不知道它怕什么。”
陆拾彦的目光在奶嘴上停了一下。
“可能是造型问题。”
“粉色小猪哪里吓狗了?”
陆拾彦抬眼瞧他。
闻岳倪被瞧得莫名心虚,低头重新把奶嘴叼回嘴里,赌气一样吸了一大口。
水灌得太急。
呛了。
他手忙脚乱地擦下巴,水渍顺着脖子流进领口。
陆拾彦伸手,擦过他下巴上的水痕。
“别呛着。”
闻岳倪卡了半拍。
那截被擦过的皮肤麻了一下。
他把水壶往茶几上一搁,站起来。
“我去厨房拿纸巾。”
走得飞快。
陆拾彦盯着他的背影,靠进沙发,捏了下自己的眉心。
脑内,陆二少及时上线。
“啧。”
“你以为你忍得住?”
陆拾彦没搭理他。
“我跟你说,他叼那个奶嘴的时候,你肾上腺素都上天了,别装。”
“你比我闷骚一万倍。”
厨房里,闻岳倪拽了两截纸巾擦脖子。
镜面的冰箱门映出他的侧脸。
耳朵红的。
他对着冰箱门骂自己:“闻岳倪你记住了,那是擦水,不是别的,你激动什么。”
他吐了口气,回到客厅。
发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花架缝里钻出来了,趴在垫子上。
背朝着客厅,姿态标准态度明确,
我谁都不想理。
闻岳倪蹲到它面前,换了策略。
不嘬了。
改挤。
他把水壶灌满温水,按住猪鼻子,对准发财的方向挤了一下。
水柱从奶嘴头射出来,正中大狗狗。
獒哥一脸呆滞。
水从光秃秃的狗脑门流下来。
闻岳倪笑得前仰后合。
獒哥终于有了反应。
它起身,甩了甩脑袋。
水珠以扇形弧度飞出去,扫射范围覆盖半径一米。
闻岳倪首当其冲。
“嘿你这坏狗狗!”
闻岳倪笑着去够獒哥的大脑袋。
獒哥闪身躲开,尾巴终于摇了。
“你看!你笑了!开心了吧!”
闻岳倪抱着湿漉漉的狗脑袋在地板上滚了半圈。
灶台旁边,陆拾彦正在切生姜。
闻岳倪的笑声传过来,混着獒哥偶尔的哼哼声,整个厨房都跟着闹腾起来。
陆拾彦站在灶台后面,安静地瞧了很久。
直到锅里的底油开始冒烟,他才收回视线,把姜片拨进锅里。
晚上。
獒哥照例被夹在两个人中间。
它的方位感已经形成条件反射。
左边是妈妈,柔和的青柠冷茶。
右边是爸爸,凶凶的雪松。
两种气味各自安好的时候,世界和平。
但当两种味道开始混合,浓度往上爬,要拉红色警报。
上次。
上上次。
上上上次。
每一次这两种味道变浓,它的结局都一样。
扔下床。
看一整晚的高强度按摩。
今晚,灯刚关,雪松味就开始往左边飘了。
獒哥的耳朵竖起来。
闻岳倪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声音含混。
獒哥的危机预判系统全面启动。
它没等被赶。
大狗狗无声无息地滑下去,稳稳落在自己的垫子上,趴好。
先走为敬。
闻岳倪被动静弄醒了一点,探头看床下。
“发财?你怎么自己下去了?”
獒哥装死。
闻岳倪趴在床沿上看了几秒,困意拉着他的眼皮往下坠。
“算了……随你吧……”
他缩回被窝,还没想明白发财抽的什么风,意识就散了。
獒哥确认上面没有动静之后,把鼻子埋进爪子底下。
今晚要睡个好觉。
半个月后。
发财背上的毛终于长出了实打实的黑色短绒。
不再是剃秃后那颗粉白色的巨型水蜜桃了。
现在它成了黑色猕猴桃,摸上去是绒面质感。
闻岳倪坐在沙发上,左手不停地在发财背上逆着毛撸。
“这手感太扎实了!”
他从脖子撸到屁股,再从屁股撸回脖子,掌心底下的触感很像高端绒布。
“发财你真棒,长毛速度冠军。”
獒哥趴在他腿边,后腿偶尔蹬一下。
表情从别碰我,逐渐退化成行吧爱摸摸吧。
闻岳倪摸了整整二十分钟。
客厅另一侧的半开放式办公区。
陆拾彦戴着蓝牙耳机,面前三块屏幕同时亮着。
正中间的屏幕上是跨国视频会议,高管的脸排成两行。
最右边的CFO正在汇报海外并购案的核算结果,
“陆总,东南亚那边的估值模型我们按照三种口径做了测算……综合来看,标的资产溢价偏高,但如果我们以股权置换的方式……”
“Stop。”
屏幕上的脸同时卡住。
“东南亚那块地的实际控制人上个月换过,你们的尽调报告里没体现。”
“估值模型用的数据是旧的,拿上个季度的营收去套一个已经换壳的公司,你给我做出来适度溢价的结论?”
CFO的嘴张了张,没挤出话。
“这份企划谁签的字?”
陆拾彦盯着屏幕。
“并购案打回去,模型重做,三天内给我新版本。”
“还有……”
他的余光扫向客厅。
沙发上,闻岳倪正一脸痴迷地狂揉那只黑猕猴桃,嘴里不停的夸,
“手感太扎实了!发财你摸起来跟高级毛毯一样!”
獒哥的后腿又蹬了两下。
陆拾彦的视线在那只左手上停了一拍。
屏幕那头,CFO哆嗦着接话:“陆总,您看并购案还有哪里需要……”
陆拾彦按下静音键。
“会议到此为止。”
啪。
八张脸消失在黑屏里。
价值数亿的跨国并购案,和一只被摸到翻肚皮的光毛狗,在同一个客厅里争夺注意力。
赢的是狗。
陆拾彦摘下耳机搁在桌上,起身去端水果盘。
考虑到自己的肝,他上周降低了药量。
后果很直接。
禁闭了半个月的陆二少,成功越狱。
陆二少接管身体的过程没有任何仪式感。
上一秒陆拾彦还在端果盘,下一秒果盘搁到了茶几上,眼神从冷变成了痞。
他站在沙发旁,盯着闻岳倪的手在狗背上揉捏。
掌心贴着发财的脊背,指腹沿着绒毛纹路画圈。
那只手的主人笑得眼睛弯弯,完全沉浸在揉狗的快感中,对身边站了个炸药桶毫无察觉。
“把手拿开。”
闻岳倪抬头,表情茫然:“啊?”
“狗身上有细菌。”
“什么细菌?它昨天刚洗的澡。”
“刚洗也有。”
陆二少坐到闻岳倪旁边。
他拽过闻岳倪的左手,掌心朝下,按在自己腿上。
隔着布料,肌肉的轮廓清清楚楚。
“真想摸手感好的,摸这儿。”
闻岳倪像被烫到一样往回抽手。
“你发什么神经!那是狗!这是你!能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