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刀停在指间。
陆拾彦说:“以前是以前。”
“现在家里养着一个嘴硬的病号,还带一条秃狗。”
“洗白成本再贵也得掏。”
耳机那边安静了片刻。
心腹低声:“明白。”
脑内,憋了半天的陆二少难得没呛声。
“这话说得像人。”
“倪仔胆子小,嘴还硬,你要真留一身脏账在后头,哪天宋曦延拿着东西找上门,他能当场把自己气成河豚。”
陆拾彦把刻刀放下。
“通知法务和财务部。”
“所有灰色流水,一笔不留,全部抹平。”
“老三既然想查,就让他查吧。”
心腹应声。
陆拾彦端起碟子,“宋曦延那边不用管。”
“老三手里那些证据,是我漏给他的废棋。”
“他爱演,就让他演。”
电话挂断。
他端着李子往客厅走。
*
闻岳倪已经戳断了两根吸管。
第三根粗吸管卡在石膏缝里,角度刁钻,死活够不到那块痒肉。
他烦得把吸管抽出来,扔到地毯上。
“发财!”
沙发另一头,獒哥抬起大脑袋。
闻岳倪冲它招手:“过来,帮我吹吹。”
獒哥歪头。
豆豆眼写着有病。
闻岳倪拍沙发:“你不来是吧?今晚鸡胸肉拌饭没你份。”
獒哥把脑袋埋进爪子底下。
拒绝沟通。
闻岳倪气笑了。
“行,你现在毛长出来了,脾气也长出来了是吧?”
门被推开。
陆二少端着碟子进来,坐到他旁边。
“狗嘴里吹出来的是风吗?那是口水加狗粮味。”
他把碟子放下。
“你想让石膏里开农家乐?”
闻岳倪瞪他:“那你有什么高端方案?”
陆二少伸手:“手给我。”
闻岳倪警惕地看他。
“你先说干什么。”
“抓痒。”
“你能这么单纯?”
“你也可以继续让发财给你表演口水农业。”
闻岳倪把右手递过去。
陆二少翻看石膏边沿,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细长竹签。
竹签一头裹着棉,干净,圆钝。
闻岳倪盯着那东西:“你随身带这个?”
“早备着了。”
陆二少把竹签探进石膏和皮肤之间的缝里。
“最近开始,每天下午这个点,你都挠。”
“挠完骂石膏,骂完骂狗,最后骂我。”
闻岳倪嘴硬:“我那是合理发泄。”
棉头蹭上发痒的位置。
闻岳倪整个人卡了半拍,脸上的暴躁被按回去,五官一点点舒展开。
“靠。”
陆二少挑眉:“到了?”
“就那儿,”闻岳倪闭了闭眼,“往左一点,左,左,不是你那个左,我的左。”
陆二少照着他的话调整。
“现在?”
“对对对,就是那儿。”
闻岳倪靠回沙发,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
“这才叫专业,发财那个逆子一点用没有。”
獒哥一脸的唾弃,
陆二少的指腹隔着石膏边沿,蹭过闻岳倪手腕内侧。
竹签还在动。
闻岳倪享受了半分钟,忽然睁眼。
陆二少的手已经从石膏边沿滑到他小臂内侧。
指腹贴着皮肤往上,慢条斯理。
这个抓痒服务,开始超纲了。
闻岳倪抬手拍他胳膊。
“行了行了,够了,不痒了。”
“不痒了?”
陆二少把竹签丢到茶几上。
他低头看闻岳倪露出来的小臂。
“那你这一胳膊鸡皮疙瘩,算什么售后反馈?”
闻岳倪把手往回抽:“冷的!你手凉!”
“我手凉?”
陆二少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自己验货。”
掌心贴上去,是一片热。
闻岳倪指尖蜷了下。
陆二少顺势倾身,鼻尖离他不远。
“光胳膊痒?”
“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需要售后?”
闻岳倪嗓子发紧:“没有。”
“真没有?”
陆二少的手掌擦过他的裤腰边。
“脸红成这样,确定不是别的地方也痒?”
闻岳倪想骂。
可心跳乱得不讲道理,骂出来也没气势。
沙发另一头传来动静。
獒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上来,光溜溜的大脑袋搭在扶手上,豆豆眼直勾勾盯着他们。
陆二少偏头看它。
獒哥耳朵贴平。
下一秒,大狗狗从沙发上跳下去,动作利索,落地无声。
闻岳倪趁机把手撤回来,抱起靠枕挡在胸前。
“离我远点。我就是痒,痒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二少靠回沙发,姿态松散,眼睛还落在他脸上。
“当然有关系。”
“哪儿有关系?”
“你现在属于临时托管资产。”
“胳膊痒,腰酸,嘴硬,全归我售后。”
闻岳倪被噎住。
他的吃喝,洗澡,换衣,睡觉,翻身,甚至抓痒,确实都被接管得差不多了。
再辩下去,容易把自己变成生活不能自理样本。
他决定换战场。
低头一看,睡衣领子歪了。
锁骨下方露出一块淡紫痕迹,还没褪干净。
陆二少的视线正落在那片皮肤上。
闻岳倪立刻扯领口。
“看什么看!”
“那是你咬的,你还好意思盯着验收?”
陆二少从碟子里拿起李子,递到他嘴边。
“我看旁边那片。”
闻岳倪狐疑。
陆二少说:“颜色快没了。”
“是不是该补货。”
闻岳倪一口咬住李子,含糊骂:“你做梦。”
酸甜汁水在嘴里散开。
他脸皱了一下,又忍不住继续嚼。
陆二少看着他。
“酸?”
“还行。”
“那再吃一个。”
“我自己有手。”
“左手刚才不是说酸?”
闻岳倪拿眼瞪他。
这个人不提还好,一提他就想起前几天那场沙发劳动,左手差点报废。
陆二少把第二颗李子送到他嘴边。
“张嘴。”
闻岳倪不张。
陆二少慢悠悠补了一句:“不张我就换地方喂。”
闻岳倪张嘴咬住李子,眼神凶凶的,
窗台底下传来爪子刨地板的声音。
獒哥叼着东西跑过来,尾巴摇得卖力,直接把脑袋拱进闻岳倪腿边。
闻岳倪低头一看。
它嘴里叼着刚才那根吸管。
獒哥把吸管放到他膝盖上,又往他手边推了推。
意思写得明白。
抓痒用这个。
旁边那个男人,不正经。
闻岳倪笑得差点把李子喷出来。
“发财,你才是我亲儿子。”
陆二少斜了獒哥一眼。
獒哥转身就跑。
跑出三步,又回头看陆二少脸色。
确认危险系数还行,才慢吞吞溜进厨房。
闻岳倪举着吸管笑了半天。
笑完才想起,自己刚才差点被人顺手收拾了。
他清了清嗓子,坐正,把靠枕抱紧。
“我跟你说,以后抓痒就是抓痒,别夹带私货。”
陆二少拿起一颗李子:“什么私货?”
“你少装。”
“我给你抓痒,你起鸡皮疙瘩,这锅也扣我头上?”
“那不然扣谁头上?”
“扣你身体诚实头上。”
闻岳倪把靠枕砸过去。
陆二少抬手接住,随手搁到一边,
闻岳倪啃完第三颗李子,正准备再骂两句找回场子,手机屏幕亮了。
消息弹窗跳出来,倪仔,最近怎么样?我很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