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还在袋子里不知死活地吐泡泡。
宋曦延站在闻岳倪两步开外。
“宋队?你这出场方式,够阴间的。”
“好久不见,倪仔。”
闻岳倪眼睛扫向马路对面。
“有事快说,别搞街头偶遇那套,我这边有人。”
陆拾彦背对着这边,正站在烤肠摊前排队,闻岳倪心里开始倒计时,烤一根肠最多三分钟。
宋曦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我跟了你一路,从庄园出来开始。”
闻岳倪脸上的表情卡住了。
“你跟踪我?”
“找你找了快一个月,你那庄园信号屏蔽做得不错,我费了点功夫才锁定车牌轨迹,今天是第一次等到你出门。”
“你这话说得真刑。”闻岳倪拎紧鱼袋子。
“手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摔了。”
“跟我走一趟。”
“不去。”
“光天化日,堵人,跟踪,你再掏个麻袋,流程就齐了。”
“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关于陆拾彦……?”
“我车在拐角,你看完资料,想回,我不拦你。”
宋曦延转身往巷口走。
闻岳倪盯着他的背影,脚底像粘在地上。
他跟了过去。
宋曦延靠在车门边。
“我不能看着你什么都不知道,还跟一个脑子里不止一个人的家伙住在一起。”
“你胡说什么。”
“看完再骂我。”
宋曦延把牛皮纸袋递过来。
闻岳倪的手碰到纸袋边缘,顿了一下,还是接了。
巷口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闻岳倪转头。
超跑堵在巷口,车门弹开,陆拾彦下来了。
闻岳倪脑子里嗡地空了一拍。
陆拾彦站在巷口,脸上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闻岳倪把牛皮纸袋往身后藏。
宋曦延先开口。
陆拾彦没看他。
他只看闻岳倪。
“过来。”
闻岳倪脚步刚动,宋曦延搭上了他肩膀。
“手拿开。”陆拾彦声音不大,每个字咬得很清。
闻岳倪快步走向陆拾彦。
“上车。”
“你先听我说……”
“上车。”
闻岳倪咽了口唾沫,认了,先上车。
正要拉开车门,陆拾彦伸手把他手里的牛皮纸袋抽走了。
动作轻巧,跟从他手里接过用完的纸巾没区别。
闻岳倪上了副驾,刚系好安全带,陆拾彦发动了车。
超跑从巷子里倒出去,闻岳倪从后视镜里看到宋曦延站在原地。
那表情,像正下着的棋被人一把掀了桌。
车汇入主路,车里安静得只剩金鱼袋里水晃动的声音。
闻岳倪坐得笔直,鱼袋子搁在膝盖上,余光扫了陆拾彦一眼。
“那个……烤肠呢?”
“丢了。”
“你花钱买的啊,十块钱两根呢。”
“十块钱两根,不值得你现在用来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我是心疼。”
陆拾彦没接话,闻岳倪识趣地闭嘴了。
车开了五分钟,红灯停下,陆拾彦转头看他。
“他给了你什么。”
“……你都拿走了,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就被你拽回来了。”
“你想看吗?”
闻岳倪转头看他。
陆拾彦没回答,视线重新对回前方。
过了几秒才开口。
“你想看那些东西,我不会拦你,但不是从他手里看。”
闻岳倪愣了一下。
“那从哪看?”
“回家。”
陆拾彦的声音平了下来,“我自己给你看。”
闻岳倪低头看着膝盖上的鱼袋子,三条鱼还在吐泡泡。
最胖那条鼓着腮帮子游了个圈,圆眼珠子瞪着他,一副“你的事我管不了”的死鱼脸。
他突然觉得这三条鱼的名字取错了。
应该叫大难临头,火上浇油,和自找苦吃。
车开进庄园车道,发财已经趴在大门后面等了。
闻岳倪进门,发财蹭过来闻他裤腿,鼻子拱了两下。
转去嗅陆拾彦,整条尾巴悄没声地收进了肚子底下。
闻岳倪摸了摸狗头。
“去垫子上趴着。”
发财没犹豫,调头就走。
闻岳倪把鱼袋子放到茶几上,转头看向陆拾彦。
陆拾彦已经走到书房门口了。
闻岳倪跟过去。
书房里,陆拾彦打开保险柜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闻岳倪面前。
“我看了你不会突然发疯把我从二楼扔下去吧。”
这种时候还能贫嘴,闻岳倪也挺佩服自己的。
陆拾彦没笑。
“不会。”
闻岳倪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文件夹。
精神科初诊记录,诊断栏写着:解离性身份障碍(DID),俗称多重人格。
闻岳倪盯着那行字,眼珠子动都没动一下。
他其实早就有感觉了。
从那天晚上在泳池边看见陆拾彦满身水,
从每次对方忽然换了一种说话方式的时候,从那些爱心纸条开始。
但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跟亲眼看见白纸黑字,是两码事。
他继续翻。
用药记录,上面有好几种他看不懂名字的药,
还有手写的批注:肝功能需持续监测,不建议加量。
闻岳倪喉咙发紧,咽了一口才开口。
“所以之前那个体检报告,我以为是我把你熬亏了,合着是你自己往死里磕药?”
“那天晚上,泳池里,”闻岳倪抬头看他,“你在掐自己。”
陆拾彦没否认。
“是另一个在掐我。”
闻岳倪手指搁在文件夹上,
“你说另一个。”
“我的副人格。”
“所以,我一直在同时跟两个人谈恋爱?”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
“你他妈的。”
闻岳倪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发财在门外抬了一下头,又趴下去了。
闻岳倪用左手指着陆拾彦。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什么?我有人格分裂?”
“对!就这样说!”
“你就这样跟我说!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你准备好了之后呢?”
陆拾彦看着他。
“你会走吗?”
闻岳倪嘴张了张,没接上来。
“你让我缓缓。”
他把文件夹合上,绕过桌子,走到门口。
“我去给鱼入缸。”
他现在需要做点简单的、不需要动脑子的事,让自己冷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