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陆目送越野消失在院门口，脸上的松快劲儿收得干干净净。
吴叔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还没送出去的茶。
“小闻这孩子，”老陆敲着扶手，“对拾彦的影响太大了。”
“拾彦的脑子里住着两个人，最忌讳的就是情绪波动。”
“他需要的是个稳当的，影响不到他根基的，不是一个让他连三亿都不眨眼就割掉的变数。”
吴叔放下茶杯，“先生，二少爷这次动的是真感情，不然不会带人来见您。”
“动真感情？他连灰线都斩了，手上的产业亏到见底，为了什么？图那小子一句'嘴也不能白长'？”
“找个机会，单独约小闻出来。”
吴叔顿了一下。“是。”
“宋曦延那条线，查得怎么样了？”
吴叔接过，“确认了，闻先生是刑侦那边的接触对象，有过至少两次秘密会面。”
老陆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我儿子身边，放着一颗定时炸弹。”
庄园主卧。
智能管家把室温调到了二十三度，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冷茶香。
闻岳倪四仰八叉躺在大床上，睡姿像只被翻了肚皮的青蛙。
手机搁在枕头边，
黑色毛茸茸的大脑袋从床沿探上来。
发财盯着那块发光的东西看了看，用嘴把手机叼走，扔到边上
把下巴搁在妈妈的掌心里。
温热的，毛绒绒的，带着点阳光的味儿。
闻岳倪动了动，习惯性地开薅。
发财尾巴小幅摇摆：妈妈果然最喜欢它了，开心心，
闻岳倪被那股子热乎劲儿弄醒。
“闻发财。”
发财立刻眨巴眼，
“你怎么又进来了？门不是关着的吗？”
发财蹭他的胳膊：我的鼻子哪都能开。
闻岳倪揉了揉毛绒绒的后颈。“下次把你的鼻纹删了，让你进不来卧室。”
发财呜了一声，拱他的肚子。
“行了行了，别撒娇了，”
他伸了个懒腰，想起今天的正事。
302的电脑和合同还没拿。
邱秋昨天连发了语音催他交大纲修改稿，再拖下去，怕是要拎着刀上门。
闻岳倪翻身下床，刚走到衣帽间门口，脚边多了一坨黑影。
发财。
它蹲在那里，尾巴扫地，眼睛亮晶晶。
闻岳倪低头看它。“干嘛？”
发财朝门口努了努嘴。
闻岳倪警觉。“你想出去？”
发财站起来，爪子搭上他的膝盖。
“今天不行，”闻岳倪拨开它的爪爪，
“我去302拿个东西就回，天太热，你跟出去不行？”
“而且今天晚上才是你的玩具日，iPad给你留着呢，等我回来再选。”
发财的尾巴停了。
它一屁股坐在地上，往门口一横堵门。
闻岳倪：“发财，你让开。”
发财把脑袋趴在爪爪上，闭眼装死。
“你这招对我没用。”
“乖乖在家等着，晚上选玩具，我给你选贵一点的。”
发财整条狗弹起来，爪爪搭闻岳倪肩膀，呜叫着蹭他。
闻岳倪被黏的不行。“你是狗还是谈判专家啊？”
等换好衣服出来拿车钥匙，发财蹲在车库门口，叼牵引绳等着。
“说了不带你！”
发财跟着就是不让，闻岳倪没法子，只能带上小胖墩，
到了302，闻岳倪把车停在楼下，让发财在车里吹空调等着，自己上楼拿东西。
电脑、充电器、合同、三下五除二塞进背包，锁了门下楼。
他推开单元门脚步顿住。
楼下的树荫底下，停着黑色的商务车。
吴叔站在车旁边，看见他，微欠身。
“闻先生。”
“家主想跟您聊聊，就在附近，”
闻岳倪握紧了背包带子，脑子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抱头。
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车，发财趴在后座，隔着车窗朝他摇尾巴。
把狗牵下来带上，
闻岳倪跟着吴叔，到了包厢，老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杯还没动过的美式。
发财进门就感受到了那种压人的气场，立刻收了尾巴，贴着闻岳倪的腿蹲下。
像只不被长辈待见的私生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陆看了狗一眼，没说什么。
闻岳倪坐下。
吴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出去带上了门。
老陆开门见山。
“小闻，我不绕弯子。”
“你不适合拾彦。”
“你花六百多万买我儿子这件事，说出去荒唐，但既然要和你谈，就按规矩结清。”
他从内袋里抽出支票，推到闻岳倪面前，两千万。
“拿着这个，离开这座城市。”
“拾彦的身体状况你也知道了，他不适合情绪波动太大的关系。他需要的是细水长流、对他影响不大的陪伴。不是你这种，每天让他分心到连三亿都舍得割的变数。”
“我不允许我儿子身边，放着一个条子的线人。”
闻岳倪的血往脑门上冲。
“宋曦延，时光酒店208，你们见了几次，聊了什么，我手上都有。”
“拾彦如果知道了，你觉得你能全身而退？”
发财在他脚边缩成一团，鼻子轻轻蹭他的小腿。
闻岳倪低着头，盯着那张支票上的数字，两千万，够他活好几辈子了。
可他脑子里转的不是钱。
是陆拾彦那张脸。
是那个人知道真相之后会怎么看他。
“趁现在还没东窗事发，”老陆盘着腕上的串子，“拿着钱走，对大家都好。”
沉默了很久。
闻岳倪把支票塞进口袋。
他站起来，牵着发财的绳子。
“……知道了。”
走出包厢，太阳正毒。
闻岳倪牵着发财往车走，脚步有点飘。
发财一路抬头看他，呜呜叫个不停。
闻岳倪没回应。
他拉开车门，把发财塞进后座，自己坐进驾驶位。
趴在方向盘上，脑子里乱得像被搅过的泥浆。
做梦都没想到。
线人这事儿，陆拾彦还不知道，倒是被他爹查了个底掉。
一时之间竟然有种荒唐的庆幸，还好阿彦不知道。
不然他真的会被铁笼沉海喂鲨鱼。
庆幸没活过三秒，就被更深的恐惧替代。
老陆知道了，陆拾彦迟早也会知道。
他不能在待在那人身边了，
发财从后座探过脑袋，安慰他，
大狗狗感受到妈妈的不安，
闻岳倪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它一眼。
“发财，你说你爹要是知道我骗了他，会不会把我剁了拌狗粮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