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就这么让人领走了?这是谁的府上?谁是你们的主子?”
下边儿跪着的人战战兢兢,个个不敢吱声,没人有胆子承受世子爷的怒火。
“怎么刚从宫里出来,就这般急躁,宫中有人惹你了?”
门外传来的声音不紧不慢,祝珏听到了陆忍的声音才暗自松了口气。
祝珏好不容易等到两个人心意相通,他不希望出其他意外,至于母亲,他很快就会解决的。
“怎么就穿了这么几件衣服,没披件外衫,你身体才刚好。”
祝珏三步并作两步把人拉进了屋子里。
留下一群跪在厅堂面面相觑的下人,谁也没有敢起来。
主子之间的事情,他们下人夹在中间,是没得选的,除了受罚,就是闭嘴。
“不是去宫中了吗?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祝珏一想到这件事儿就有些烦,太子与他算是相熟,关系算不得亲近。
皇帝缠绵病榻,大抵是这病来的突然蹊跷,太子临时接下了监国的担子,喜悦冲昏了头脑。
原本还算灵光的脑子也糊涂了起来,决策不利,几位内阁大臣求到了陛下的跟前,可惜陛下近来没什么精力,就只得把祝珏也招进了宫。
如今宫中形势紊乱,皇后与贵妃公开打擂,好在太子接下了监国的差事,皇后自然扬眉吐气一番。
其他的大臣也纷纷站队,只可惜燕王在朝堂之上积蓄已久,加之背后母家的权势也不逊于太子,一个皇帝的弟弟正值壮年,一个皇帝的儿子初出茅庐。
选择明哲保身还是成为那个陪在龙椅旁的人,各家有各家的想法。
朝廷分立两派。
“即将科举,燕王与太子政见不合,虽说都没说什么,但手下的政客吵的不可开交。
陛下没有精力,把我拉了进来,也算是赚足了两人的仇恨。”
祝珏把人搂在怀里,声音带着冷冽。
陆忍没有说话,他的任务其实早就完成了,所以哪怕这个小世界他不插手,顺其自然的到结局,他的评分不会低。
而留在这里,是想陪着祝珏,但是如果他们两个最终没能在一起,他是否需要提前登出世界?
这对祝珏来说是残忍的,对方可怜兮兮的等了他三年,或许他应该更加相信对方,相信对方能说服他的母亲。
可,祝珏计划了那么多年,让他放弃自己唾手可得的权势。
陆忍从前是不会爱人的,只是祝诀教会了他爱人,所以他学会考虑更多,而不单单只依靠自己的喜好。
这也代表着产生了桎梏,他不希望两人之间发展的感情成为对方爬上权力巅峰的拦路虎。
祝珏处心积虑这么多年,是希望得到最高的权利,还是想要其他的东西?
陆忍抬手,看向窗户外面,突然伸手指向了檐上的铃铛。
“祝珏,把那个铃铛取下来吧。”
“嗯,不是挂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取下来了?”
“有些吵闹,取下来放盒子里,下次再挂上去吧。”
“好”祝珏没有问缘由,但明显感觉到陆忍的状态不对。
祝珏登着旁边栏杆的柱子,飞快的将铃铛取了下来。
经过风吹日晒以及雨水的侵蚀,铃铛呈现一种古朴的青铜灰,最简单的形状,声音也谈不上清脆。
祝珏提着那个铃铛,走了进来。
“祝珏,我要搬出去。”
祝珏脚步一顿,手中的铃铛立刻攥紧,不可置信的抬头,原本还强忍着的平淡也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忍,怎么好端端的要搬出去?府上住的不舒服吗?那我们搬去其他的庄子里住几天?
我名下还有不少庄子,风景也不错。还有,还有厨子,厨子也很有手艺。”
祝珏有些前言不着后语,语调也慌乱了起来。
“祝珏,我无意挑拨你与你母亲的关系,但我清楚你我之间只简单拥有感情是不够的。
如今世道,虽说也算得上宽泛,但你的身份不同,你我之间要跨越的鸿沟太多。
我心里清楚你喜爱我,我也同样。
但相爱不一定要相守,你从小谋划到大的计划不能出现任何裂缝,那是你的努力,我不希望我的出现,让那么多人的努力付之东流。
也不希望你和你的母亲之间产生隔阂,她很爱你,所以宁愿自己成为那个恶人,我也很爱你,所以不愿自己成为那个恶人。”
陆忍就那样坐在那里,语气平淡的不像是在说爱。
但眼睛却牢牢的盯着祝珏。
原本轻便的铃铛到了手上好像有千斤重,重的他挪不开一步上前,重的他张不开嘴。
梦中几番轮回梦魇,但最终都走向了同样的离别,祝珏只觉得大脑眩晕,身体不再受自己操控。
“阿忍,你说什么呢,相爱当然要相守,我,我,我们当然要在一起才对,不然,不然……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
祝珏像是陷入了某种魔怔的状态,连眼睛都有些模糊了,祝珏踉跄着走到陆忍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阿忍,你别离开我,我等了好久好久,久的我都快忘了,在梦里坐了好久,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陆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一阵刺痛,却还是狠下心说道:
“祝珏,这不是你该说的话。你肩负着那么多人的期望,不能因为我而放弃。
我知道你心中有自己的抱负,虽然不清楚你为何执着于改天换地,但既然做了,就要面对本该计划好的结局。
这不仅仅是你我之间简单几句话就能解决的,跟随你的谋士,追随你的武士,每一个人都盼望着实现自己的抱负。”
祝珏紧紧抱住陆忍,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阿忍,没有你,那些权势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无论在世界的哪一个地方都能知道我,如果这些事情里面没有你,那我……
我不在乎别人的期望,我只在乎你。父亲也好,母亲也罢,总能说服他们的。”
陆忍身体微微一颤,还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抿了抿嘴。
“但一切都已经开始,如果你现在放弃失败或者被人察觉,就会搭上你全族的性命,乃至你母亲,你妹妹,所有为你效忠的人。”
祝珏低下了头,陆忍其实不忍心,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世人逐利,没有谁会一心一意的跟随一个人,不求回报,如果祝珏坐上那个至高的位置,那他们就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帝王,没有子嗣。
前朝后宫,如大树的根脉一样紧紧相连,无论如何都是割舍不掉的。
天下并非祝珏一个人的天下,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人人都希望得权势。
祝珏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
“阿忍,我不会放弃你,也不会放弃我的抱负。我会找到一个两全之法,既不辜负那些追随我的人,也能与你长相厮守。
从前或许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 但我在明白自己心意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布局。”
陆忍有些动容,却还是担忧道:
“这谈何容易,朝堂局势复杂,各方势力交错。
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燕王虎视眈眈,太子优柔寡断,其他几位成年的皇子大多也在拉拢自己的人。”
祝珏紧紧握着他的手:
“阿忍,两全之法并非易事,但你与权利本就只会有一个答案。或许从前我得权势是盼望你能看到。
但如今我亦有其他法子,能叫我们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