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鸡的香气还在山风里打着旋儿，不请自来的客人已经落在了地上。
为首的老者一身天青色道袍，下巴抬得老高，眼神从鼻孔里漏出来，带着一股陈年未散的傲慢。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年轻弟子，也个个昂首挺胸，仿佛不是来讨教，而是来收税的。
沈惊鸿拿着啃了一半的鸡翅，眉头皱了起来。
他上辈子最烦的就是吃饭的时候被领导叫去开会，这辈子也一样。
“天音宗？”沈惊鸿在记忆里扒拉了一下，想起来了。原书里一个不大不小的炮灰门派，最擅长的是音律攻击，最出名的是嘴碎。这位长老齐远山，更是在原主死后第一个跳出来说“沈惊鸿德不配位，死得其所”的跳梁小丑。
原来是老熟人。
沈惊鸿把鸡骨头往旁边一扔，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他还没开口，那齐远山已经看见了他身后的陆九渊。
陆九渊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着那串鸡翅，吃得小心翼翼，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珍宝。他身上那件破烂带血的弟子服，和周围仙气飘渺的环境格格不入。
齐远山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了过去，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恍然大悟。
“呵，我道是谁。原来传言是真的。”齐远山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生怕方圆十里有人听不见，“堂堂云霄宗剑峰峰主，竟沦落到这般田地！不仅修为倒退，还从哪捡了个毫无灵根的煞星乞丐当徒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煞星乞丐”四个字，像四根淬了毒的冰针，狠狠钉进了陆九渊的耳朵里。
他啃食的动作停住了。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
那双刚刚因为美食而亮起一点微光的黑沉眼眸，瞬间被无尽的寒冰和翻涌的墨色吞噬。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齐远山，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纯粹的、要将对方彻底抹除的死寂。
藏在袖中的小手，指尖已经悄无声息地扣住了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那是他从尸体上搜刮来的，见血封喉。
【警告！警告！反派黑化值上升10%！当前黑化值：25%！】
【检测到反派即将进行初次杀人行为！宿主请立即阻止！若反派在此阶段见血，其煞气将引来天道雷罚，方圆五里内寸草不生！你也会被劈成渣渣的！】
系统的尖叫在沈惊鸿脑子里拉响了最高警报。
沈惊鸿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往前站了一步，高挑的身形正好将陆九渊小小的身体完全挡在了身后。
他看着齐远山那张刻薄的老脸，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徒弟就算是条狗，”沈惊鸿的声音很平，却像冰珠子砸在玉盘上，清脆又冻人，“也比你们天音宗的人金贵。”
此话一出，齐远山身后那几个年轻弟子顿时炸了锅。
“你！大胆！”
“竟敢侮辱我天音宗！”
齐远山更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沈惊鸿！看来外界传你境界跌落，心性也变得如此狂悖！今日我便替云霄宗，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
他猛地一挥手：“赵霖，你去！让沈峰主好好清醒清醒，知道什么叫尊卑！”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修为已至金丹中期的弟子应声出列。他拔出长剑，剑身上灵光流转，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和轻蔑。
能亲手击败曾经的“修真界第一人”，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沈前辈，得罪了！”
赵霖嘴上说着客气话，手上却毫不留情，一剑递出，剑气化作一道凌厉的匹练，直逼沈惊鸿面门。
沈惊鸿本能地想拔剑。
霜寒剑，出鞘！
【警告！宿主当前距离反派充电宝4.1米，已超出安全范围！霉运值开始生效！】
几乎是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一时间。
“当啷！”
沈惊鸿感觉手心一滑，那把刚刚出鞘一半的霜寒剑，竟然像是抹了油一样，从他手里脱出，掉在了地上。
他自己也被这股力道一带，左脚精准地绊上了自己的右脚。
整个人一个趔趄，差点脸朝下摔个狗啃泥。
“……”
全场，一片死寂。
随即，天音宗那边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就是剑尊？剑都拿不稳了！”
“看来传言不虚啊！他真的废了！”
那刺耳的笑声，像无数根针，扎在陆九渊心上。他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但当他看到沈惊鸿那狼狈的样子时，杀意中却又混入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望。
那个用一根树枝就能斩开山壁的仙人，不见了。
眼前这个，只是个连剑都握不住的……废物。
赵霖也是一愣，随即狂喜。他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剑招一变，不再是试探，而是化作一道毒蛇般的寒芒，直刺沈惊鸿的心口！
这一剑，又快又狠，存了心要将他重创！
风声呼啸，剑尖在沈惊鸿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完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惊鸿必将血溅当场时。
他动了。
没有拔剑，没有掐诀，更没有仙人该有的从容。
沈惊鸿顺着那股向前倾倒的力道，以一种极其诡异又无比流畅的姿势，在地上利索地打了个滚。
一个、两个、三个……
在天音宗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像个车轮子一样，在地上滚出了一道笔直的轨迹。
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滚回到了原地。
停下时，他的手，正好一把抓住了身后那个小小的、还处于震惊中的身影的脚踝。
温热的，纤细的，带着轻微的颤抖。
“轰——！！！！！”
几乎是在他抓住陆九渊脚踝的同一瞬间。
一股沉寂了许久，仿佛被压抑在火山之下的恐怖力量，从沈惊鸿的丹田深处轰然引爆！那停滞的化神期灵力，像是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怒龙，咆哮着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整个剑峰，嗡然一震。
后山剑冢之中，插在地上的万千废剑、断剑、古剑，无论品阶，无论新旧，在此刻齐齐发出了一声高亢入云的剑鸣！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冲天的剑意，直上云霄！
山门口，那堆积如山的、被护山大阵搞废的铁剑，也跟着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锵锵”的兴奋声响。
整个云霄宗，所有佩剑的弟子，都感觉到了自己腰间的长剑在不受控制地嗡鸣、颤抖，剑尖齐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剑峰！
万剑，朝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