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那股冲天而起的剑意，并非单纯的锋锐，而是一种君临天下的绝对意志。
风停了，云散了，连远处溪流的声音都消失了。
天音宗那个名为赵霖的弟子，首当其冲。他脸上的狂喜和轻蔑还未褪去，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巨山当头压下！
“咔嚓——”
那是骨骼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他手中的长剑寸寸断裂，化为凡铁。他双膝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张年轻气盛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赵霖！”
齐远山大骇，下意识就要出手相救。可他刚一抬手，就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像是被冻住的江河，凝滞不动。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这是……化神期的威压！
他不是境界跌落了吗？！传言有误！
沈惊鸿可没空理会这群人的心理活动。
他只觉得抓住陆九渊脚踝的那一刻，四肢百骸都舒坦了，那股熟悉的、仿佛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的憋屈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手牢牢牵着陆九渊小小的手，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掉落在地的霜寒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自动飞回他的掌中。
剑柄温润，剑身寒气逼人。
沈惊鸿掂了掂剑，目光扫过跪在地上吐血的赵霖，最后落在了面如土色的齐远山身上。
他的表情很淡，声音也很轻。
“刚才，是谁说我徒弟是煞星乞丐？”
齐远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惊鸿没等他回答。
他甚至没看那艘停在不远处的、华丽的天音宗灵船，只是抬手，随意地朝那个方向挥了一下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只有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在空中一闪而逝。
一息之后。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
那艘由百年铁木打造，刻满了防御阵法的巨大灵船，从中间平滑地裂开，切口光洁如镜。
庞大的船身，悄无声息地分成了两半，轰然向两侧倒塌，在地面上砸出两个巨大的深坑，尘土飞扬。
整个云霄宗，都被这股霸道绝伦的剑意惊动了。
主峰之上，正在悠哉品茶的掌门姜怀瑾，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掀开了一线，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哎呀，师弟的起床气，还是这么大。”
炼器峰，一个巨大的炼器炉刚刚炸开，满脸黑灰的顾行舟冲了出来，他没有理会身后的爆炸，而是遥遥望着剑峰的方向，看着那艘断成两半的灵船，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这切口……这灵力控制……完美的材料样本！太完美了！”
他转身就往剑峰的方向冲，嘴里还念念有词：“惊鸿师兄！船的尸体别扔！给我留着研究！”
剑峰山脚。
天音宗剩下的几个弟子，腿一软，全都瘫坐在了地上。
齐远山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那张老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再也没有半分先前的傲慢。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滚带爬地朝沈惊鸿的方向磕头。
“沈……沈尊上饶命！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是老夫嘴贱！求尊上饶了我们吧！”
沈惊鸿冷眼看着他。
他上辈子最烦的就是倚老卖老的老东西，这辈子也一样。
“饶命？”他用剑尖点了点地上那堆烤鸡骨头，“惊了我的食欲，吓到了我的徒弟，就想这么算了？”
齐远山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但还是立刻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双手奉上。
“这是……这是我们天音宗的一点心意！里面有十万上品灵石，还有几件法宝，孝敬尊上！”
沈惊鸿看都没看，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
“滚。”
如蒙大赦。
齐远山哪还敢多说半个字，扶起已经吓傻的弟子们，连滚带爬，御剑逃离，连那艘断成两半的灵船都不要了。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沈惊鸿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灵石和法宝，内心早已乐开了花。
发了！
剑峰终于有钱装修了！终于可以吃上饭了！
他正想松开陆九渊的脚踝，去清点自己的第一桶金，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及时响起。
【叮！检测到反派黑化值下降20%！当前黑化值：5%！】
【叮！反派忠诚度上升！当前忠诚度：30%！】
嗯？
沈惊鸿有些意外，低头看了一眼。
陆九渊还站在他身后，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
他正仰着头，看着沈惊鸿的背影。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不再是冰冷的死寂和防备。
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荒芜的废墟之上，破土而出。
他看到了。
他都看到了。
这位师尊，明明可以轻易避开那一剑，却在剑峰及体的瞬间，狼狈地滚回了自己身边。
他握不住剑，不是因为他弱，而是因为他离自己太远。
他拔剑，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因为那句刺耳的“煞星乞丐”。
那毁天灭地的一剑，那万剑朝宗的威势，那睥睨天下的姿态……全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一个人，愿意为了他，与天下为敌。
师尊……
陆九渊垂下眼，将那份汹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袖中的小手，却攥得死紧。
变强。
一定要快点变强。
强到足以站在他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被他护在身后，成为他的……累赘。
沈惊鸿可不知道自己养的小崽子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了多么波澜壮阔的心理建设。
他现在满心都是那堆闪闪发光的灵石。
他帅气地收回霜寒剑，终于松开了陆九渊的脚踝，迈开长腿，准备去拥抱自己的财富。
【警告！宿主与反派距离已超过三米安全范围！】
系统的提示音就像一盆冷水。
沈惊鸿脚下一顿，刚想退回来。
可是晚了。
那该死的霉运体质，在他离开安全区的零点零一秒，就精准地发挥了作用。
他的靴底，不偏不倚地踩在了齐远山刚才逃跑时，慌乱中掉落的一颗圆滚滚的上品灵石上。
脚下一滑。
“操！”
沈惊鸿在心里骂了一句，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帅不过三秒，直挺挺地朝着陆九渊的方向扑了过去。
陆九渊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感觉一个带着淡淡冷香的温热身体撞进了自己怀里。
他被撞得后退了两步，小小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混乱中，沈惊鸿的脸颊擦过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
世界，安静了。
他保持着扑倒的姿势，嘴唇，正不偏不倚地，贴在陆九渊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