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割破皮肉的冰冷触感,只差一分,便能斩断颈侧的命脉。
陆九渊甚至能感受到血液即将喷薄而出的温热。
他笑了。
师尊,我来……
“砰!”
就在这不到千分之一刹那的瞬间,沈惊鸿手中那张金光闪闪的【入梦卡】轰然自燃,化作一股不容抗拒的柔和力量,强行包裹住他半透明的灵魂,猛地朝着陆九渊的眉心撞了过去!
“不——要——自——杀——啊——!!”
这是沈惊鸿魂飞魄散前,发出的最后一声饱含着对退休生活无限眷恋的悲鸣。
……
意识再次清晰时,陆九渊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地里。
天是白的,地是白的,入目所及,皆是一片死寂的苍茫。
没有血,没有尸体,没有那些惊恐或憎恶的眼神。
甚至没有风。
他低头,看到自己依旧维持着手持霜寒剑,横在颈间的姿势。但脖颈上的伤口已经消失,剑刃上也没有沾染丝毫血迹。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他茫然四顾,试图寻找那个他至死都想追随的身影。
“咳咳。”
一声故作威严的轻咳,从他身后传来。
陆九渊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个声音……
他几乎是机械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只见不远处的风雪中,一道白色的身影负手而立,身形还有些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月白色的云纹长袍一尘不染,墨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属于神祇的淡漠与疏离。
是沈惊鸿。
“师……尊?”陆九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惊鸿飘在半空,努力维持着自己仙风道骨的高人形象,内心却在疯狂咆哮。
【我操!这入梦卡怎么还是半透明的!这特效也太五毛了!系统你退钱!】
他清了清不存在的嗓子,用一种他自认为最符合“已飞升大能”的语调,冷冷开口:“逆徒,见到为师,为何不拜?”
陆九渊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不管什么拜不拜,丢下手中的霜寒剑,像一头跌跌撞撞的幼兽,发疯一般地朝着沈惊鸿扑了过去。
“师尊!”
他想抱住他,想感受他的温度,想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
然而,他只抱住了一团冰冷的空气。
他的身体,毫无阻碍地从沈惊鸿那半透明的虚影中穿了过去。
陆九渊扑了个空,踉跄几步,重重地摔在雪地里。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自己穿透了“师尊”身体的双手,又抬头看向那个依旧飘在空中、面无表情的身影。
一股比死亡更彻底的冰冷,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假的……还是假的……”他喃喃自语,眼底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了。
看到他这副样子,沈惊鸿心里咯噔一下。
【不不不,别啊!我退休金还没到账呢!你可不能再想不开了!】
眼看PUA计划第一步就要失败,沈惊鸿急了,也顾不上什么高人风范,直接飘到陆九渊面前,居高临下地质问:“胡闹!为师好不容易渡劫飞升,脱离凡胎,你却在下界寻死觅活,是想毁了为师的道果吗?!”
陆九渊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师尊,你骗我。”
沈惊鸿的灵魂被这四个字砸得晃了三晃。
“你说过的,永远,不会离开我。”陆九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怨气与委屈,“可你死了。你用自己的命,把我变成了全天下最大的傻子,最大的笑话!”
【我操,这刀子扎得……真他妈准。】
沈惊鸿的仙尊表情差点当场裂开。他深吸一口不存在的空气,强行把话题往回掰。
“愚蠢!为师那是死吗?那是飞升!是去往更高层次的世界,追求永恒大道!”他一边胡扯,一边在心里飞速给系统打差评,“此乃天道法则,非人力可抗拒。你如今这般要死要活,在凡间大开杀戒,沾染无边业火,只会让为师在天界被同僚耻笑!你让为师的脸往哪儿搁!”
这番夹杂着现代职场甩锅技巧的话术,似乎真的起了点作用。
陆九渊眼里的疯狂与毁灭欲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抛弃小狗般的迷茫。
“飞升……去天界?”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那师尊……为何不带我一起?”
来了!送命题来了!
沈惊鸿内心警铃大作,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高深莫测的淡定。
“天界有天界的规矩。”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飞升指标,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收家属,不办随迁。懂?”
陆九渊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沈惊鸿趁热打铁,飘到他面前,抬起半透明的手想学着从前那样拍拍他的头,结果手直接从他脑袋上穿了过去。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沈惊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九渊,你乃天生魔骨,本就与天道相悖。为师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如今为师已不在你身边,你更要好生修炼,约束自身,多行善事,积攒功德。”
他顿了顿,看着陆九渊那双依旧写满不安的眼睛,决定给他画一个天大的饼。
“待你功德圆满,洗尽一身戾气,或许……一万年,哦不,十万年后,我们师徒还有在天界重逢之日。”
十万年。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无异于永恒。
陆九渊沉默了。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雪地里一片死寂。
沈惊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自己的退休金正在悬崖边上来回蹦迪。
【成了没?这饼够大了吧?够他啃一辈子了吧?】
就在沈惊-鸿以为自己即将成功忽悠瘸了自家逆徒时,陆九渊忽然抬起了头。
他眼底的猩红并未完全褪去,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深、更冷的墨色,像是万年不化的寒潭。
他看着沈惊鸿,忽然露出了一个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笑容。
“好。”
他轻声说。
“徒儿听师尊的。”
成了!
沈惊鸿在心里放起了烟花!唢呐吹得比谁都响!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过三秒,整个梦境世界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白色的雪地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漆黑的虚空。
【警告!‘入梦卡’能量即将耗尽!十、九、八……】
系统的倒计时在脑海中响起。
“为师去也!”沈惊鸿丢下这句极具高人风范的话,迫不及待地准备脱离梦境。
“师尊!”陆九渊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在整个世界崩塌的前一秒,沈惊鸿看到雪地里的少年,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望着他,脸上带着天真纯粹的笑容,轻声问:
“那在徒儿去找您之前,师尊的身体,可以先由我来保管吗?”
沈惊鸿的灵魂,骤然一寒。
……
“三、二、一!传送结束!”
意识回归现实的瞬间,沈惊鸿的灵魂体被一股巨大的排斥力从陆九渊的身体里弹了出来。
他飘在半空中,惊魂未定地看着下方。
只见广场中央,陆九渊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一眼横在颈间的霜寒剑,然后,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动作,将剑收回了剑鞘。
自杀的念头,似乎被打消了。
沈惊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海景别墅保住了。
然而,下一秒。
陆九渊转过身,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打横抱起。
他低下头,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沈惊鸿”冰冷的额头,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满足的痴迷。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同门和残存的魔修,最终落在了云霄宗深处,那座终年被冰雾笼罩的禁地山峰。
他抱着师尊的尸体,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魔气便收敛一分,那股毁天灭地的疯狂也渐渐被一种更加阴冷、更加偏执的占有欲所取代。
一阵山风吹过,将他低低的、带着诡异笑意的呢喃,送到了半空中沈惊鸿的耳里。
“师尊,别怕。”
“我们回家。”
“我会把您……好好地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您的身体,您的头发,您的每一寸肌肤……都只能是我的。”
“谁也,抢不走。”
沈惊鸿的灵魂飘在天上,看着抱着自己尸体、走向禁地“万劫冰棺”的陆九渊,整个鬼都傻了。
【警告!警告!反派黑化路线变更!由‘毁灭世界型’转为‘囚禁尸体型’!危险等级判定……大幅度提升!】
【宿主!他要的不是你的人!他现在连你的尸体都不想放过了啊啊啊!】
沈惊鸿:“……”
我操。
这售后服务,怎么还带无限续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