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黑暗，又从黑暗中浮起。
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反而是一片温暖祥和。
沈惊鸿感觉自己像一朵云，轻飘飘的，前所未有的舒坦。胸口那个被魔尊轰出来的血窟窿不疼了，腰不酸了，腿不软了，连困扰了他三百年的倒霉体质都仿佛被格式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功德圆满，与世无争”的佛系光辉。
成了！
老子下班了！
一想到系统承诺的、位于小世界马尔代夫位面的海景别墅和终身VIP退休金，沈惊鸿就在自己空荡荡的脑海里，激动地放起了《好日子》。
唢呐吹起来！香槟开起来！
再见了，007的修仙界！再见了，内卷的师门！再见了，我那黏人又病娇的冤种徒弟！为师去享福了，你们自己卷吧！
沈惊鸿甚至已经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行程：上午晒太阳，中午吃海鲜，下午开着游艇去钓鱼，晚上……
就在他即将幻想出比基尼美女时，那个熟悉又该死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死遁行为引发剧烈情感冲击，导致当前世界线能量波动过载！位面服务器被挤爆了啊啊啊！】
【警告！灵魂传送通道紧急关闭！正在排队等候，预计疏通时间：七个修真工作日。】
沈惊鸿脑内的《好日子》戛然而止，唢呐都吹劈了叉。
他缓缓地，在脑海里打出一个问号。
“……你说什么？”
【就是说，宿主，您的灵魂传送服务要延迟七天。请您以灵体状态耐心等候，不要随意走动，不要触碰任何实体，更不要投诉。否则，后果自负哦亲。】
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做作且欠揍。
沈惊鸿的灵魂在半空中凝固了。
延迟？
排队？
你家双十一快递还知道走优先空运呢！我这死都死了，你跟我说要等七天才能发货？！
“我操你大爷的垃圾售后！”沈惊鸿以半透明的灵魂状态飘在半空，指着虚空破口大骂，“老子要投诉！我要找你们经理！我为了死得像一点，胸口开那么大个洞，我容易吗我？！现在你跟我说服务器爆了？你们系统是土豆做的吗！”
【宿主请冷静！冲动是魔鬼！友情提示，若您在灵体状态下情绪波动过大，可能会导致魂体不稳，提前消散……】
“我冷静你个头！”
沈惊鸿气得想原地爆炸，一低头，整个人……哦不，整个鬼都傻了。
下方，云霄宗主峰广场已是一片狼藉。
而陆九渊，正半跪在血泊中央，死死抱着他那具“冰冷”的尸体。
少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两行黑红色的魔血，却顺着他的眼角缓缓滑落，滴落在沈惊鸿冰冷的脸颊上，如同两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哈哈哈哈！沈惊鸿！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用命换来的徒弟！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不远处的深坑里，魔尊挣扎着爬起，他浑身是伤，却笑得无比猖狂，“你以为你救了他？不，你只是让他死得更痛苦！你白白送死了！”
陆九渊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黑沉的眼眸，已经彻底被猩红取代。
他没有看魔尊，只是痴痴地，温柔地，用指腹擦去沈惊鸿尸体脸上的血迹。
就在魔尊以为他已经彻底傻了的时候——
“轰咔——！”
一道比水桶还粗的九幽魔雷，毫无征兆地从血色的魔气漩涡中撕裂而下，精准无误地劈在了魔尊的天灵盖上。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堂堂魔道至尊，就在这道恐怖的雷光中，被活活劈成了一截散发着浓郁焦糊味的……炭。
一缕虚弱的元神从焦炭中惊恐地逃出，还没飞出三尺。
陆九渊只是隔空，轻轻一握。
“砰。”
那缕元神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捏爆的浆果，当场炸成了一片虚无的光点。
整个世界，安静了。
所有幸存的魔修和云霄宗弟子，都用一种看待神祇……不，是看待恶魔的眼神，惊惧地望着那个抱着尸体的少年。
沈惊鸿飘在天上，看着这一幕，默默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
【好家伙，这战斗力，不愧是我养的崽。】
然而，陆九渊并没有停下。
他小心翼翼地将沈惊鸿的尸体平放在地上，然后站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魔修，又扫过那些惊魂未定的云霄宗同门，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苏锦瑟、白小虎、顾行舟等人身上。
他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天真无邪的笑容。
“师尊死了。”
他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们……都去陪他吧。”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万丈魔神虚影猛然睁开血色的双眸，无数道由纯粹毁灭魔气构成的触手，如同失控的毒龙，无差别地射向在场的所有生灵！
完了！
沈惊鸿心里咯噔一下。
这熊孩子要把桌子给掀了！
苏锦瑟等人拼死抵抗，但他们在经历过连番大战后本就灵力耗尽，如何能抵挡住这毁天灭地的魔威？
眼看那魔气触手就要洞穿白小虎的胸膛——
【警告！警告！检测到反派黑化值彻底爆表！世界崩坏程序启动！当前崩坏度17%！】
【最终警告！宿主请注意！若反派陆九渊在七日内毁灭世界，或因任何原因导致其自身死亡，您积攒的所有退休积分将全部清零！系统将依据《员工手册》第250条，将您的灵魂随机投胎成一头只会吃饭、睡觉、并且被阉割的尖叫猪！】
“……”
沈惊鸿的灵魂，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气的，是吓的。
他尖叫猪？！
还是被阉割的？！
沈惊鸿的灵魂在半空中剧烈地抖动，几乎当场就要魂飞魄散。
他上辈子996猝死，这辈子兢兢业业养反派，熬了整整八年，眼看就要拿到退休金去马尔代夫享受阳光沙滩比基尼了，系统现在跟他说，他可能会变成一头猪？
一头连保留猪的尊严都不配的尖叫猪？！
去他妈的世界和平！去他妈的六界安危！老子的退休金，一分都不能少！
“操！”沈惊鸿的灵体发出愤怒的咆哮，“拼了！为了我的豪华海景房退休生活！”
他猛地从半空中俯冲而下，目标明确——那个要把他退休金作废的罪魁祸首！
此刻，陆九渊身后的魔神虚影已经伸出数百条魔气触手，正要将广场上所有活物绞成肉泥。白小虎吓得死死抱住已经翻白眼装死的二哈麒麟，闭目等死。
“住手！你个败家玩意儿！”
沈惊鸿发出一声来自灵魂的怒吼，张开双臂，以一个英勇就义的姿态，从背后死死抱向了陆九渊。
他要用爱……哦不，用物理方式感化这个熊孩子！
然而，下一秒，他直接穿了过去。
就像一缕青烟穿过了一道门缝。
没有丝毫阻碍，只有一阵冰凉的、熟悉的寒意，那是陆九渊身上煞气的温度。
沈惊鸿僵在陆九渊身后，保持着一个滑稽的拥抱姿势，彻底傻眼。
物理阻拦，宣告失败。
那股一闪而逝的熟悉寒意，让陆九渊毁灭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茫然地回过头，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刚刚……好像有师尊的气息。
可他身后空无一物。
这丝短暂的清明，让他看到了周围那些昔日同门脸上的恐惧，看到了被他掀翻的剑峰大殿，看到了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可那又怎么样呢？
师尊不在了。
这个世界，便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
毁灭的欲望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空虚与绝望。
他不再看任何人。
他缓缓转身，走回到沈惊鸿的尸体旁。他低头，看着那张已经失去血色、却依旧温和安详的脸。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了那把掉落在旁的、属于沈惊鸿的佩剑——霜寒。
嗡——
霜寒剑发出一声悲鸣。它感受到了主人的逝去，也感受到了这个少年身上那足以让它臣服的恐怖力量。
沈惊鸿飘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
这崽子，该不会是要拿我的剑去砍人吧？那可是仙品，算固定资产的！弄坏了要折旧的！
可陆九渊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沈惊鸿的整个灵魂都冻结了。
他没有将剑指向任何人。
他只是用那双沾着魔血的手，无比轻柔地抚过霜寒剑的剑身，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然后，他缓缓抬起剑，将那冰冷锋利的剑刃，横在了自己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了皮肤，一道血线顺着脖颈流下，妖异而凄美。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这个即将被他毁灭的世界。
他只是温柔地、专注地、痴迷地凝视着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气，说出了他此刻唯一的愿望。
“师尊，黄泉路冷。”
“九渊来陪你。”
他眼底带着解脱的笑意，手腕微动，就要用力！
“不——！！！”
沈惊鸿的灵魂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警告！反派即将自杀！世界崩坏度99%！退休金清零倒计时：三、二……】
“系统！你个废物！快给老子想办法！”
沈惊鸿彻底疯了，他对着脑海里那个系统面板就是一顿疯狂的拳打脚踢，用他半透明的灵魂之手，左右开弓狂扇那个代表系统的光球。
“我让你卡！我让你延迟！我让你服务器爆炸！我扇死你个破服务器！老子的退休金要是没了，我做鬼也把你服务器给拆了！”
或许是他的怨念过于强大，也或许是系统真的被他这套王八拳给打蒙了。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退休）意愿！正在紧急搜寻可用道具……滋滋……】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彩蛋！】
在陆九渊的剑锋即将割断自己动脉的前一刹那，一张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卡片，凭空出现在了沈惊鸿那半透明的手中。
【一次性道具‘入梦卡’已发放！可消耗宿主当前全部魂力，强制进入目标梦境一炷香时间！请谨慎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