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魂钟的余音还在云霄宗九百九十九座山峰间回荡。
天空失去了原本的颜色。数十艘白骨战舰撕裂结界，庞大的阴影彻底遮蔽了星月。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腥臭的魔气，化作实质的黑雾，倒灌进这片清修仙地。
主峰大殿广场上，剑拔弩张。
魔道六大魔君分立六方，将整个云霄宗主峰团团包围。为首的魔尊踏在最高的那艘白骨战舰船头，黑金色的披风在阴风中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暗紫色的眼眸锁定下方，声音夹杂着化神期巅峰的恐怖威压，震得周遭空间隐隐扭曲。
“交出陆九渊！本座留尔等全尸！”
这道神识传音嚣张至极，直奔剑峰方向。
沈惊鸿刚套上外袍，一把推开寝殿大门。他抬头看着满天黑压压的战舰，嘴角疯狂抽搐。
反派上门讨债的台词真是毫无新意，听着耳朵疼。这帮搞传销的魔修提前打卡上班，连个周末都不让人好好过。
陆九渊紧随其后走出，眼底瞬间翻涌起骇人的猩红。他上前半步，将沈惊鸿挡在身后，周身魔气隐隐有失控的征兆。
“师尊退后，我去杀了他们。”陆九渊声音极度冰冷。
沈惊鸿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顺势将他拉到一旁：“急什么？轮不到你出头。”
话音刚落，天际划过一道刺目的红光。
“敢打扰老娘磕CP，老娘把你们全宗的骨灰都扬了！”
苏锦瑟脚踩一个硕大的青铜炼丹炉，一头红发在风中狂舞，简直比魔修还要像反派。她双手各抓着一大把花花绿绿的药丸，毫无章法地朝着魔道战舰群疯狂投掷。
丹药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粉色烟雾，迅速笼罩了最前方的三艘战舰。
魔尊冷哼一声，正要挥袖驱散毒烟，却见下方战舰上爆发出极其诡异的动静。
吸入粉色烟雾的数百名高阶魔修，突然齐刷刷地丢下法宝。一群浑身肌肉虬结、脸上带着刀疤的凶悍魔修，突然面泛红晕，扭捏作态。他们手拉着手，在甲板上跳起了极其欢快的胡旋舞。
一边跳，他们还一边仰天狂笑，笑声中夹杂着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放屁声。那气味混入粉色毒烟，瞬间产生了二次化学反应，熏得旁边战舰上的魔修狂吐不止。
“哈哈哈哈！我好快乐！噗——”
“来追我啊！哈哈哈！噗——”
魔尊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沈惊鸿站在下方，默默捂住鼻子，内心疯狂吐槽。苏师姐这“含笑半步颠加长排气版”的威力，果然属于生化武器范畴。这帮魔修遇到云霄宗，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没等魔修们从生化危机里缓过神，一声极其响亮的口哨声划破长空。
白小虎骑着那只体型暴涨到三丈高的二哈麒麟，领着兽峰数万头灵兽，如泥石流般冲天而起。
“咬他们！拆家！”白小虎兴奋地大喊。
二哈麒麟发出兴奋的嚎叫，一头撞进魔修阵营。它对活人毫无兴趣，专门盯着魔修们手里的法宝和战舰的阵眼下口。一口咬断飞剑，两口啃烂招魂幡，三口直接把战舰的动力枢纽拆成了碎片。
万兽奔腾，在空中与魔修撞作一团。天空下起了法宝碎片雨。
“竖子敢尔！”魔尊终于暴怒。
他双手结印，化神巅峰的领域之力轰然爆发，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冲击波横扫全场。
跳舞的魔修们被强行震晕。万兽齐齐哀鸣，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生生压向地面。那只二哈麒麟最识时务，刚感觉到威压，直接在半空中翻了个白眼，四脚朝天砸在地上，口吐白沫开始碰瓷。
就在此时，一道儒雅温和的声音在广场另一侧响起。
“魔尊道友，火气不要这么大。顾某新研制了一件法器，请道友品鉴。”
顾行舟一身青色长袍，一尘不染。他单手推着一个足有水缸粗细、由无数齿轮和灵石驱动的金属炮管，缓缓走出。
他面带微笑，按下机括。
“轰轰轰轰轰轰！”
金属炮管喷吐出刺目的蓝色烈焰，密集的灵力光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直接将半空中几个试图冲锋的魔君打成了筛子。
这火力压制持续了整整十个呼吸。顾行舟的笑容依旧温和，但他突然松开手，淡定地往后退了十几步，捂住耳朵。
那根金属炮管红光大盛，内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轰隆——！！！”
一场惊天动地的炸炉发生了。恐怖的爆炸冲击波直接席卷了半个天空，当场掀翻了两艘白骨战舰，顺带把顾行舟自己炸得满脸黑灰。
顾行舟抹了一把脸，优雅地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袖：“威力尚可，稳定性还有待提高。”
沈惊鸿看得叹为观止。这宗门没救了，全员恐怖分子。
魔尊彻底被这群不按套路出牌的神经病激怒。他无视了这些奇葩，猩红的目光死死盯住剑峰上的陆九渊。
“既然你们找死，本座成全你们！拿命来！”
魔尊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陆九渊，五指成爪，撕裂空间。
陆九渊冷笑一声。他侧头看了一眼沈惊鸿，留下一句“师尊稍候”，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半空中，一团极致纯粹的暗红魔气轰然炸开，硬生生挡住了魔尊的必杀一击。
陆九渊彻底放开限制。魔皇之力节节攀升，他周身的魔纹散发出妖异的光芒。他连法宝都没用，纯靠肉身力量，一拳砸在魔尊的掌心。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魔尊发出一声闷哼，被这一拳砸得倒飞出数十丈，满脸骇然。他堂堂魔道至尊，竟然在力量比拼上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碾压。
陆九渊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身形如鬼魅，招招致命。一记鞭腿抽在魔尊的腰侧，直接踢断了三根肋骨；反手一掌劈在魔尊肩头，将他半个身体砸进地面的青石板中。
两人从半空打到地面，魔尊全程被按在地上摩擦，毫无还手之力。
沈惊鸿在远处看着，默默点头。自己养的崽，打架真帅。
魔尊呕出一大口黑血，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阴毒。他深知单打独斗必死无疑，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锁魂阵！起！”
地面骤然裂开，数十根漆黑如墨的锁魂链破土而出。这些链条速度极快，带着封印灵力的法则，瞬间缠住了灵力耗尽的苏锦瑟、顾行舟，以及正忙着抢救二哈的白小虎。
数十名云霄宗核心弟子被高高吊起，脖颈被锁魂链死死勒住，脸色涨紫。
魔尊从深坑中爬起，手里死死捏着锁魂链的母链，狞笑出声：“陆九渊！你再动一下，本座立刻捏碎他们的元神！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为你陪葬吗？！”
陆九渊即将砸下的一拳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平日里对他毫无好感、此刻却因为他而命悬一线的同门。他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底的暴戾与犹豫疯狂交织。
魔尊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破绽。
“去死吧！”
魔尊眉心裂开一道缝隙，第三只眼骤然睁开。一道凝聚了他毕生修为、足以毁灭化神期修士元神的漆黑光束，毫无征兆地射出，直奔陆九渊的眉心死穴！
这道光束太快，快到连空间都被划出一道黑色的裂痕。
陆九渊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站在边缘观战的沈惊鸿，眼睛瞬间亮了。
机会来了！简直是完美的工伤鉴定现场！
“系统！准备死遁！”
他在脑海中疯狂下达指令，同时调动体内全部的化神期灵力，催动了云霄宗最高阶的瞬身之术。
空间微微扭曲。
一道白色的身影，以一种决绝而一往无前的姿态，骤然出现在陆九渊的身前。
黑色的毁灭光束，狠狠撞上了那袭月白色的云纹长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声。
“噗嗤。”
漆黑的光束轻而易举地贯穿了沈惊鸿的胸膛，在心脏的位置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狂暴的魔气瞬间摧毁了他的经脉，疯狂吞噬着他的生机。
剧痛如海啸般席卷全身。沈惊鸿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狂笑：爽！终于可以下班了！老子要去马尔代夫度假了！
现实中，他却倒在了一个冰冷且剧烈颤抖的怀抱里。
陆九渊接住了他。
少年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冷酷与杀意。他的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双手死死捂住沈惊鸿胸口的血洞，试图阻止那些不断涌出的鲜血。
“师尊……师尊！别吓我……你会没事的……我会救你……”
陆九渊疯狂地调动体内的魔气，想为沈惊鸿续命。那些霸道的魔气一旦接触到沈惊鸿破碎的经脉，立刻被天道衰气排斥，根本无济于事。
大片大片的鲜血染红了白袍，也染红了陆九渊的手。
沈惊鸿看着陆九渊那张几近崩溃的脸，心里难得生出了一丝愧疚。但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这是唯一的解法。
他强忍着剧痛，缓缓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手。
这只手带着温热的血迹，轻轻触碰在陆九渊冰冷的脸颊上。
沈惊鸿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极其释然的微笑。他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两个字。
“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在脑海中发出了最后的咆哮：【系统！死遁！立刻！马上！】
【叮！死遁程序启动。剥离宿主神魂……剥离成功。躯壳生机清零。】
系统的机械音在此刻显得无比动听。
沈惊鸿的手重重地砸落在地。那双总是带着浅笑的眼睛，缓缓闭上。胸膛的起伏彻底停止，生命的温度从这具躯壳上极速抽离。
剑峰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些被锁魂链吊在半空的魔修和同门，都忘记了挣扎。所有人呆呆地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白衣剑尊。
陆九渊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他呆滞地看着怀里失去呼吸的人，大脑陷入了绝对的空白。
师尊死了。
那个会给他做红烧肉、会纵容他吃醋、会摸着他的头说“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人，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句温柔的诺言，在这一刻化作了世间最恶毒的诅咒，将他的灵魂撕得粉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九渊仰起头，喉咙里爆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嘶吼。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绝望与疯狂。
他猛地低下头，将脸死死贴在沈惊鸿冰冷的额头上。
下一秒，一股足以让天地失色、让六界战栗的恐怖魔气，从陆九渊体内呈井喷式爆发！
整个云霄宗的山体开始剧烈摇晃，九百九十九座山峰的护山大阵寸寸崩裂。天空中的白骨战舰在这股魔气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玩具，瞬间解体，化作漫天齑粉。
那具万丈高的上古魔神虚影，再次出现在陆九渊身后。这一次，虚影的眼眸彻底化作了血红，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戾气。
他不再压抑，不再伪装。既然这世界夺走了他唯一的光，那这世界，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距离主峰极远处的一座悬崖上。
掌门姜怀瑾负手而立。狂风吹得他的青色道袍猎猎作响，但他周身三尺之内，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去看陷入疯狂的陆九渊，也没有去看惨烈的战场。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九天之上那翻滚的雷云，仿佛透过了无尽的虚空，看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法则。
姜怀瑾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消散在风中。
“希望天道……晚点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