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狂风暴雨般的侵犯并未到来。
沈惊鸿紧闭着双眼,视死如归地梗着脖子,连牙都咬紧了,心里已经把系统那头尖叫猪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来吧,逆徒。
为了师尊的退休金,今天这贞操,就当是提前支付的抚恤金了!
然而,一秒过去。
三秒过去。
十秒过去了。
唇上依旧一片冰凉,没有任何被触碰的感觉。
反倒是额头上,忽然传来了一阵轻柔的、带着一丝滚烫的温度。
那是一个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又郑重得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亲吻神祇的雕像。
沈惊鸿猛地睁开眼,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干净又悲伤的眸子里。
陆九渊没有再靠近。
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额头轻轻抵着沈惊鸿的额头,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那双在现实中总是翻涌着血色与疯狂的眼眸,此刻湿漉漉的,像一只被暴雨淋透、找不到回家路的小兽。
他抱着沈惊鸿,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将身下的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师尊,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每天都抱着你的身体睡觉,可是……它是冷的,硬的,不会对我笑,也不会像这样……让我抱着。”
“只有在梦里,你才是热的,才是活着的。”
“师尊……别走,好不好?别回天界了,就留在这里,留在我的梦里陪我……”
他说得语无伦次,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地方倾诉的孩子。
沈惊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胀。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外面杀人如麻、能让六界闻风丧胆的魔皇,在自己面前却乖顺得像个受了惊吓、急需安抚的幼兽。
【操……这小崽子,怎么还打上感情牌了。】
沈惊鸿在心里骂了一句,可身体却做出了最诚实的回应。
他叹了口气,像是认命,又像是一种无奈的纵容。他抬起那只还穿着繁复嫁衣袖袍的手,越过两人紧贴的胸膛,轻轻地、安抚性地,拍了拍陆九渊的后脑勺。
“傻子。”
他的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为师不走,在梦里陪你。”
这一句承诺,仿佛拥有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陆九渊抱着他的手臂猛然收紧,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沈惊鸿的颈窝,像一头终于找到了巢穴的野兽,发出了满足又压抑的呜咽。
也就在这一瞬间,那熟悉的电子音在沈惊鸿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反派因宿主安抚,执念得到缓解,黑化值下降5%!当前黑化值:94%!】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病娇的心灵抚慰’!奖励‘魂力补充剂(大)’一份!您的灵魂能量已补满!】
话音刚落,沈惊鸿便感觉一股温暖的能量瞬间流遍了他的整个灵魂体。原本因为接连使用入梦卡而变得有些稀薄的灵体,重新凝实起来。
更神奇的是,他那具躺在棺材里的肉身,那头因为挡下致命一击、灵力耗尽而变得花白的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发根处开始,一寸寸变回原本的墨黑。
* * *
梦境之内,温情脉脉。
梦境之外,却是暗流涌动。
云霄宗,剑峰,灵堂深处。
那具由万年寒铁打造的棺椁静静地躺在冰床上,丝丝寒气缭绕。
药仙峰主幽若竹,正捻着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沈惊鸿手腕的皮肤。银针入肉半寸,针尾却依旧是光亮的银色,没有丝毫变黑的迹象。
“啧。”
幽若竹收回银针,摇着他那把骚包的孔雀羽扇,摸着下巴,一脸的百思不得其解。
“奇了怪了,真是奇了怪了。”
一旁的容昭身姿挺拔如松,金色的长发在灵堂昏暗的烛火下熠熠生辉。他看着自家师尊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担忧:“师尊,您到底发现了什么?沈师伯的身体……可是有什么不妥?”
“不妥?何止是不妥。”
幽若竹绕着棺椁走了一圈,伸出扇子,在棺材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压低了声音,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
“惊鸿师弟这身体,生机断绝,神魂离体,按理说就是一具尸体,对吧?”
容昭郑重点头:“是。”
“可你那个小师侄,陆九渊,”幽若竹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他天天守着这具空壳,我方才用秘法探查,发现他与这具身体之间,竟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灵魂共振。这小子的灵魂波动,比寻常活人还要剧烈百倍!”
他顿了顿,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像是……有两个灵魂,在通过这具身体,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交流。”
容昭脸色骤然一变:“师尊是说……沈师伯的魂魄,并未离去?!”
“不好说,不好说啊。”幽若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或许是那小子思念成疾,自己跟自己玩呢。不过嘛……这事儿,可比我药圃里新种的合欢花,有意思多了。”
就在师徒二人低声交谈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
云霄宗山门之外的密林中,数十道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护山大阵的巡查范围。
为首的,正是天元宗侥幸逃脱的一名长老。他脸上带着怨毒的神色,身边则簇拥着几个气息邪恶诡异的魔道散修。
“消息可靠吗?沈惊鸿真的死了?”一名散修沙哑地问。
“千真万确!”天元宗长老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宗安插在云霄宗的内应亲眼所见!如今那小魔头陆九渊虽然实力大增,却因师尊惨死而悲恸欲绝,心神大乱,正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另一名魔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嘿嘿,听闻那沈惊鸿是修真界第一美人,虽是男子,却姿容绝世。这等仙人的肉身,若是能夺来炼成傀儡,不仅能要挟那小魔头,更能日夜把玩……”
“闭嘴!”天元宗长老厉声喝止,“我们的目标,是夺走沈惊鸿的肉身,逼陆九渊交出我宗至宝!事成之后,尸体归你们处置!”
一行人达成共识,再不迟疑,身形化作数道黑烟,朝着防卫最薄弱的剑峰后山,疾速潜去。
……
梦境婚房内。
沈惊鸿还沉浸在自己“舍身取义”换来黑化值下降的喜悦中,陆九渊则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心满意足地将头枕在他的腿上,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这是八年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然而,这片刻的温存,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震彻底打破!
轰隆隆——!
整个张灯结彩的婚房世界,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头顶的红绸寸寸断裂,高照的龙凤烛瞬间熄灭。坚实的地面如同蛛网般龟裂开来,露出底下无尽的黑暗深渊。
天空,被撕开无数道狰狞的裂缝!
“怎么回事?!”沈惊鸿惊愕地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感觉整个梦境都在分崩离析。
枕在他腿上的陆九渊,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刚刚还盛满依恋与温情的眸子,在一瞬间,被凛冽刺骨、足以冻结神魂的杀气所彻底取代!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梦境的虚妄,直视着遥远的现实世界。
一股毁天灭地的魔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有人,”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传来。
“动了师尊的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