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瑾的脚步声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睡袍,与这片被金色神威笼罩、空间几近凝固的修罗场格格不入。
天道执行者的无面头颅,缓缓转向这个新出现的“异物”。
符文光芒高速闪烁,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运算。
片刻后,机械音再次响彻天地,但这次带上了一丝急促的警报意味。
“警告!检测到高危干扰源,威胁等级:未知。修正程序变更,优先清除干扰源。”
话音落下的瞬间,执行者放弃了床榻上的沈惊鸿。
它抬起另一只手,双臂对准姜怀瑾,一根比之前粗壮数倍的金色光链凝聚成型,带着净化万物的法则之力,暴射而出!
这一击,足以将整个云霄宗连同下方的山脉,从版图上彻底抹去。
“师兄小心!”
沈惊鸿内心狂吼,却连一根声带都无法震动。
陆九渊挣扎着从深坑中爬起,魔气再次燃烧,却被那股更高级的威压死死按住,连站直都做不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掌门师兄!我来助你!”
一声娇叱从丹峰方向传来。
苏锦瑟驾驭着一尊巨大的粉色丹炉,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冲了过来。她隔着老远,就从丹炉里抓出一把五颜六色的丹药,奋力扔向天道执行者。
“尝尝我的‘绝对命中原地尬舞丹’!”
丹药划出诡异的弧线,精准地……穿过了执行者的光影之躯,砸在后山的石壁上,炸开一团团绚烂的烟花。
“师兄!顶住!”
兽峰峰主白小虎的咆哮紧随其后。
他没御剑,而是骑着那只半人高的哈士奇冲了过来。
“麒麟!上!咬他!”
哈士奇得了命令,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发出一声嘹亮的狼嚎,如一道黑白闪电,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向执行者光芒构成的“小腿”。
“咔嘣——!”
一声脆响。
哈士奇满嘴的狗牙应声崩飞,它呜咽一声,在空中翻滚三百六十度,重重摔在地上,捂着嘴,疼得直抽抽。
炼器峰方向,顾行舟的身影也出现了。
他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冷静地举着一枚硕大的留影玉,嘴里念念有词:“法则具象化,高维能量体降维打击……数据难得,必须完整记录……”
药仙峰的幽若竹和容昭也赶到了。
容昭浑身雷光闪烁,正欲出手,却被幽若竹一把按住。
“别急,”幽若竹摇着折扇,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你那点雷,给人家挠痒痒都不够。先看看。”
所有人的攻击、意图、乃至存在,都被执行者彻底无视。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
姜怀瑾。
毁天灭地的金色光链,瞬息而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姜怀瑾的胸口。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姜怀瑾只是被那股巨大的推力,撞得向后滑了半步。
他脚下的青石板,裂开一道发丝般的细纹。
他手上端着的搪瓷茶杯,水面晃了晃,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石化了。
陆九渊眼中的疯狂和绝望,凝固成了纯粹的茫然。
姜怀瑾皱起了眉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袍胸口处那个被金光灼出的、硬币大小的焦黑印记,语气里充满了被打扰清梦的不满。
“哎呀,弄脏我新换的衣服了。”
他叹了口气,仿佛这才是天大的事。
然后。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姜怀瑾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他那双永远眯着的眼睛。
没有神光乍泄,没有风云变色。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纯粹,没有任何情绪。
它不像星辰,不像深渊,更不像任何已知的存在。
当你看向它时,仿佛看到了宇宙诞生之前、万物归于虚无的“混沌”。
一股比天道威压更加古老、更加蛮横、更加不讲道理的恐怖气息,从姜怀瑾体内,如沉睡亿万年的古神苏醒般,轰然爆发!
金色的法则威压在这股气息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瞬间被撕得粉碎。
沈惊鸿感觉压在身上的万丈高山消失了。
他猛地喘了一大口气,震惊地看着那个依旧穿着邋遢睡袍,气质却已然天翻地覆的掌门师兄。
【我靠!合着我这师兄才是全书隐藏最深的最终BOSS?!】
面对这股混沌气息,天道执行者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恐惧”的反应。它周身的光芒剧烈闪烁,竟是本能地向后飘退了一丝。
姜怀瑾动了。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根还顶在自己胸口的光链。
他只是伸出食指和中指,对着那根由纯粹法则构成的金色光链,轻描淡写地一夹。
就像夹住了一根面条。
“天道那老家伙,越来越没规矩了。”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手指随意地向旁边一扯。
强悍无比、碾压魔皇的天道执行者,竟被这股力量扯得一个踉跄,整个光影之躯都出现了不稳定的扭曲。
姜怀瑾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他屈指,在那根金色光链上轻轻一弹。
“啪!”
光链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消散。
做完这一切,姜怀瑾一步踏出。
空间在他脚下失去了意义。
他瞬间出现在执行者的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向对方平滑无五官的额头。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自家弟子去扫地。
“回去告诉他,这人我保了。”
“再派这种垃圾过来,我就亲自上门找他喝茶。”
一指点落。
天道执行者全身的金光疯狂闪烁,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仿佛乱码般的刺耳杂音。
“滋滋……Error……检测到……超越认知权限……混沌……归墟……启动最终自毁……”
“嘭!”
一声轻响。
不可一世的天道执行者,化作了漫天光雨,彻底消散。
笼罩在云霄宗上空的金色雷云,也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清朗的夜空和皎洁的月光。
危机,解除了。
姜怀瑾收回手指,那双令人心悸的漆黑眼眸重新眯成了一条缝。
那股毁天灭地的混沌气息也收敛得无影无踪。
他又变回了那个端着搪瓷茶杯、人畜无害的掌门师兄。
他转过头,笑呵呵地看向还趴在地上,处于宕机状态的沈惊鸿,语气温和。
“师弟啊,”
“你这次惹的麻烦,可比养个魔皇要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