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峰之上，死一样的寂静。
那毁天灭地的金色雷云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夜风拂过，吹起地上的尘埃和碎石，院子里一片狼藉。
所有人都还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集体宕机。
陆九渊靠在巨坑边缘，浑身是血，眼中的疯狂和毁灭欲被一种纯粹的茫然所取代。他怔怔地看着那个端着搪瓷茶杯，又恢复了眯眯眼无害模样的掌门师伯。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下一瞬，几道流光从各峰方向不要命地冲了过来！
“掌门师兄！你没事吧！”
冲在最前面的是白小虎，他骑着那只刚被崩飞了满口牙的哈士奇，一个急刹车停在姜怀瑾面前。他看着毫发无伤的姜怀瑾，又看了看周围如同被十级风暴犁过的惨状，一双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掌门师兄！你刚刚……你好帅啊啊啊！”
白小虎从狗背上跳下来，像个追星成功的粉丝，激动得原地直蹦。
紧随其后的是苏锦瑟，她一落地，看都没看其他人，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一枚崭新的留影玉简，手指在上面快得划出了残影，嘴里还念念有词。
“独家秘闻！《关于我那看似咸鱼的掌门师兄其实是隐藏大魔王这件事》，不行，不够劲爆……有了！《霸道掌门爱上我之为你硬抗天道》！嗯，这个好！”
顾行舟则冷静得多，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绕着姜怀瑾站过的位置走了两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点地上的尘土。
“空间法则被强行扭曲后留下的粒子残留……这股气息，不属于灵力、魔气、妖力中的任何一种……高维能量降维的实例，珍贵的研究素材……”
幽若竹摇着折扇，施施然走到姜怀瑾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称奇：“师兄，藏得够深啊。骗了我们几百年，你说你图什么？”
面对师弟师妹们各种异常的反应，姜怀瑾只是摆了摆手，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老好人笑容。
“哎呀，小场面，小场面。”他呷了一口茶杯里早已凉透的茶水，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夜深了，都看什么热闹？快回去睡觉，明天一早还要带着弟子们做第九套广播体操呢！”
众人：“……”
这话题跳跃的是不是太快了点？
姜怀瑾不理会他们石化的表情，自顾自地挥挥手，开始赶人：“散了散了，都散了。惊鸿师弟这院子弄得挺乱，行舟啊，明天记得派两个工程傀儡过来修一下。好了，都回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满肚子疑问，但看着掌门那副“你们再问我就要扣你们年终奖”的表情，也只好悻悻地各自散去。
很快，狼藉的院子里只剩下三人。
姜怀瑾，趴在门槛上还没缓过劲的沈惊鸿，以及从深坑里爬出来、默默走到沈惊鸿身边，将他扶起来的陆九渊。
姜怀瑾慢悠悠地走到石桌边，也不嫌脏，用袖子擦了擦石凳坐下。他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又看向站在一起的师徒二人。
“过来坐。”
沈惊鸿被陆九渊搀着，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他现在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掌门是隐藏大佬？天道要杀我？这都什么跟什么？
姜怀瑾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慢悠悠地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沈惊鸿差点又摔了。
“天道一般不管穿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沈惊鸿一愣，脱口而出：“你知道我……？”
“知道啊。”姜怀瑾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你魂穿过来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你身上的味儿跟咱们这旮沓的都不一样，带股工业糖精的甜味儿。”
沈惊鸿：“……”
这是在说我喝多了奶茶吗！
姜怀瑾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说着足以颠覆三观的话。
“它之所以火急火燎地派执行者下来，是因为你这个‘Bug’，快要把这个世界的服务器给搞崩了。”
沈惊鸿彻底懵了：“我？我天天躺平，啥也没干啊！”
“问题就出在你啥也没干，只顾着养徒弟了。”姜怀瑾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按照原书……哦，也就是天道设定好的能量循环程序。陆九渊这孩子，本该在被宗门欺凌、被你这个炮灰师尊抛弃后，彻底黑化，堕入魔道，最终屠尽六界，毁灭世界。”
他指了指天：“世界毁灭后，所有能量回归本源，然后天道再进行一次‘世界重启’。旧的纪元结束，新的纪元开始。懂了吗？这是一套成熟的、可持续发展的能量循环系统。”
沈惊鸿听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CPU快烧了。
他身边的陆九渊，在听到“被你这个炮灰师尊抛弃”时，身体猛地一僵，握住沈惊鸿的手臂骤然收紧，眼底刚刚褪去的红芒再次浮现。
姜怀瑾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结果呢？你来了。你非但没欺负他，还把他养得白白胖胖，养成了个二十四孝好徒弟。世界和平了，他不灭世了，能量循环的关键一步……断了。”
他摊开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循环断了，天道就收不回能量，完不成这个季度的KPI。它急了，可不就得下来把你这个导致程序出错的Bug给清除掉吗？”
沈惊鸿的三观，碎了。
碎得跟地上的青石板一样。
“所以……我是因为维护了世界和平，阻止了灭世惨案，要被天道给抹杀？”他感觉自己声音都在抖，“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他脑海里，系统也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
【还有这种操作？！这天道是哪个黑心公司的老板，这么压榨员工的？！为了业绩连世界都炸？！我要去天道劳动监察局举报它！】
“谁敢动师尊，”一直沉默的陆九渊突然开口，声音冰冷刺骨，杀气几乎凝成实质，“我就先毁了这个世界，让它没得循环。”
姜怀瑾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没用的。你现在动手，天道正好借口‘剧情回归正轨’，不仅不会阻止，甚至会给你递刀子。到时候，它只需要抹杀掉惊鸿师弟，再重启世界就行了。执行者还会再来，而且会一次比一次强，直到你们谁也挡不住为止。”
沈惊鸿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这简直是死局。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办法嘛，倒是有一个。”姜怀瑾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高深莫测的笑容，“既然不能当Bug，那就想办法通过官方渠道，让你自己变成一个‘合法补丁’。”
“怎么变？”沈惊鸿追问。
姜怀瑾的目光，落在了两人紧紧握着的手上。
“天道在计算抹杀方案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变量。”他笑得像只老狐狸，“它发现，你这个‘天道衰气’的倒霉蛋，和你徒弟这个‘天煞孤星’的魔皇，两个极端气运结合在一起，竟然产生了一种全新的、能稳定世界法则的能量。”
“这种能量，比它辛辛苦苦搞‘灭世重启’那一套循环来的能量，质量高多了。但是呢，这种能量目前还很不稳定，时有时无。”
沈惊鸿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只听姜怀瑾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所以，天道给了你们一个机会。你们需要通过它官方举办的‘道侣试炼’，在试炼中，让你们的灵魂和气运彻底绑定，从物理到玄学层面都密不可分。一旦成功，你们就能获得‘天道认证合法CP’的官方身份。”
“到那时，你们产生的稳定能量，就成了天道新的KPI来源。你这个‘Bug’，也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新功能模块’，也就是我说的‘合法补丁’。”
沈惊鸿还没来得及吐槽“合法CP”和“新功能模块”这些离谱的词汇。
姜怀瑾就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忘了说。这个试炼的死亡率，大概是百分之九十九吧。”
“而且，这是强制参加的。入口三天后，就会在你们剑峰主卧的……床底下开启。”
“祝你们好运。”
说完，姜怀瑾站起身，背着手，打着哈欠，迈着悠闲的步伐，飘然离去，深藏功与名。
沈惊鸿僵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
床底下？
为什么是床底下？！这天道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身旁的陆九渊。
只见陆九渊听到“道侣试炼”和“灵魂绑定”之后，非但没有一丝对99%死亡率的恐惧，那双漆黑的眼眸反而瞬间亮了起来，亮得惊人。
那眼神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狂喜、病态的痴迷，以及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欲和期待。
沈惊鸿心中的警铃，拉到了最高级别，响得快要爆炸。
这个试炼……
恐怕比天道执行者，还要可怕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