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看着眼前这红得发光的婚房,感觉眼睛快被闪瞎了。
大红的喜字,大红的床幔,大红的地毯,桌上还燃着一对能当火把用的巨型龙凤喜烛。
这审美,俗,太俗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桌上那只精致的白玉酒壶上。壶身上,用朱砂小楷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合欢散”。
沈惊鸿:“……”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个所谓的天道,以前是不是在哪个付费网站当过策划。
【宿主,请在一炷香之内完成任务哦,不然会有很可怕的惩罚呢。嘻嘻。】系统的萝莉音再次恶意卖萌。
可怕的惩罚?还能比跟自己养大的徒弟洞房更可怕吗?
沈惊鸿正在心里疯狂吐槽,异变再生!
婚房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紧接着,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房间四周,将中间的大红喜床围了个水泄不通。
丹峰峰主苏锦瑟嗑着瓜子,一脸兴奋:“快点快点!交杯酒环节!机位我都架好了!”
兽峰峰主白小虎举着他那只哈士奇的爪子,卖力挥舞:“师兄加油!师侄加油!”
炼器峰主顾行舟一脸正经,冷静分析:“床是万年梧桐木所制,榫卯结构精密,理论上可承受化神期修士的全力冲击,很结实,你们放心。”
药仙峰主幽若竹摇着扇子,笑得不怀好意:“惊鸿师弟,你要是体力不济,师兄这里有十全大补丹。”
他们就像一群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人手一把瓜子,围观得理直气壮。
苏锦瑟甚至带头起哄,扯着嗓子大喊:“亲一个!亲一个!洞房!洞房!”
沈惊鸿感觉自己的血都冲上了头顶,尴尬得脚指头在靴子里抠出了一座紫禁城。
他知道这是幻觉,是试炼搞出来的鬼东西。
但这也太逼真了!连苏锦瑟吐瓜子皮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就在他社会性死亡的边缘,陆九渊动了。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吵吵嚷嚷的幻影,仿佛整个世界里,他只能看到面前的沈惊鸿。
他走到衣架旁,取下一件同样红得刺眼的、绣着繁复金线的广袖嫁衣,缓步走到沈惊鸿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为沈惊鸿披上了那件嫁衣。
冰凉的丝绸拂过肌肤,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沈惊鸿愣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了陆九渊的视线。
那双总是翻涌着疯狂与偏执的黑眸,此刻竟盛满了能将人溺毙的、小心翼翼的深情。
“师尊,”陆九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的郑重,“虽然是假的,但我想认真娶你一次。”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沈惊鸿的心脏,毫无防备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身姿挺拔的青年,脑海里却闪过他十岁时,浑身是血、像只小狼崽子一样蜷缩在悬崖边的模样。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傻小子。”沈惊鸿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陆九渊的眼底,瞬间绽放出惊人的亮光。
他转身走到桌边,提起那壶写着“合欢散”的酒壶,倒了两杯澄澈的、泛着灵光的酒液。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沈惊鸿,自己端起另一杯,手臂自然而然地穿过沈惊鸿的臂弯,摆出了一个标准的交杯酒姿势。
“师尊。”他低声唤道,目光灼灼。
沈惊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被周围“哦哦哦”的起哄声搞得头皮发麻,只想快点结束这要命的环节。
他心一横,眼一闭,端起酒杯就往嘴里送。
然而,倒霉体质从不缺席。
或许是太过紧张,他的手腕猛地一抖。
“噗——”
大半杯灵酒不偏不倚,全都洒在了他的下巴和脖颈上,剩下的几滴呛进了气管里。
“咳!咳咳咳……”沈惊鸿瞬间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飙了出来,感觉肺都要咳出去了。
周围的幻影见状,顿时更来劲了。
“哎呀!师弟不行啊!”
“陆师侄!快!人工呼吸啊!”
就在这片混乱中,陆九渊脸色一沉。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倾身向前,一手扣住沈惊鸿的后脑,另一手揽住他因剧烈咳嗽而颤抖的腰。
在沈惊鸿震惊圆睁的目光中,陆九渊低头,精准地吻上了他沾满酒渍的唇角。
“唔!”
沈惊鸿的大脑“轰”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绚烂的烟花。
温热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碾过他的唇。陆九渊的舌尖轻巧地撬开他的齿关,将一股带着清甜酒香的温润灵力,强硬又温柔地渡入他的口中。
那股灵力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他喉间的呛咳。
咳嗽是停了。
但沈惊鸿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个吻,和他想象中任何一种可能都不同。没有疯狂的掠夺,没有病态的占有,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极尽缠绵的温柔。
陆九渊在细细地品尝,品尝他唇上的酒液,品尝他的一切。
豆 沈惊鸿清晰地感受到了陆九渊心中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喜、那份失而复得的珍重,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几乎要将他融化的爱意。
太浓烈了。
浓烈到让他这个只想咸鱼躺平的社畜,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他原本用力推拒的双手,不知何时渐渐失了力气,最终无力地垂下,下意识地、紧紧地揪住了陆九渊胸前那片火红的衣襟。
就在两人唇齿交缠,几近沉沦之际——
“吼!”
一声尖锐的、饱含贪婪与欲望的咆哮,在婚房内炸响!
那对燃烧的龙凤喜烛,火光猛地暴涨,竟在半空中交织融合,化作了一只通体漆黑、由无数扭曲的情欲符文构成的独眼怪物!
【情魔出现!它将吸食你们的情欲之力壮大自身,并在幻境中重现你们内心最恐惧的画面,让你们反目成仇!】
那只“情魔”的独眼猛地睁开,射出一道黑光,笼罩了两人。
沈惊鸿眼前一花,场景骤变。
他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分崩离析的云霄宗,看到了陆九渊身披魔皇黑袍,脚踏六界废墟,手上提着掌门姜怀瑾血淋淋的头颅。
那个陆九渊回过头,脸上是全然陌生的、冰冷无情的漠然。
“师尊,你看,这个碍事的世界,我帮你毁掉了。”
与此同时,通过感官共享,他也看到了陆九渊看到的幻象——自己手持霜寒剑,眼神冰冷地对他说:“孽徒,你果然是魔。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情魔的幻术,直击人心最脆弱之处。
陆九渊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沈惊鸿的力道都松了几分。他看着幻象中那个满手鲜血的自己,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退缩。
他怕。
他怕师尊看到这样肮脏不堪的自己。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心魔吞噬的瞬间,一只温暖的手,反过来,紧紧地握住了他冰冷的手腕。
沈惊鸿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将他握得更紧。
他抬起头,看着那耀武扬威的情魔,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反而勾起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
“就这点本事?”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神色微变的陆九渊,用一种狂妄到极点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宣告:
“老子养的崽,就算真的要毁灭世界,也轮不到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指手画脚!”
话音落下,他拉着陆九渊的手,霜寒剑应声出鞘,发出清越的龙吟!
陆九渊猛地抬头,眼中的迷茫与退缩被瞬间点燃的炽热火焰所取代。
师尊说……他是他养的崽。
够了。
这就够了。
“斩!”
两人心意相通,甚至不需要任何言语。
沈惊鸿的化神期灵力与陆九渊那霸道绝伦的魔气,在这一刻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化作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黑白剑芒,狠狠劈向情魔!
“啊——!”
情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同它制造的幻象一起,被这一剑彻底斩得粉碎!
【叮!第二关……通关。】
萝莉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婚房如潮水般褪去,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传送门,通往最后一关。
总算要结束了。沈惊鸿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和陆九渊准备抬脚跨入传送门的瞬间——
整个试炼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头顶的天空,那片暧昧的粉色瞬间被无尽的、死寂的漆黑所取代。
一股冰冷、无情、超越了世间一切法则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沈惊鸿和陆九渊骇然抬头。
只见那片漆黑的天幕之上,一只由纯粹的金色法则链条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手,缓缓凝聚成形。
那不是灵力,不是魔气,是纯粹的天道本源之力!
它带着抹杀一切的意志,无视了试炼规则,无视了一切,以一种碾压般的姿态,朝着那扇小小的传送门,狠狠地……拍了下来!
“轰——!!!”
传送门,连同通往最后一关的希望,在那只巨手之下,被轻而易举地拍成了漫天齑粉。
天道,亲自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