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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对头他偷偷喜欢我第17章 长夜
56 段

第17章 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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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罐咖啡见底的时候,墙上的钟,刚指过十一点。

实验室里只剩两种声音。离心机匀速的嗡鸣,和移液枪一下一下、清脆的咔哒。

四十八小时的窗口,被两个人切成了一张精确到分钟的排程表。这张表也是吵出来的。乔野要按样本批次顺着跑,裴决要按仪器空当倒着排,吵了二十分钟,最后白板上那张表,又是各取一半,严丝合缝。

第一批样本上机,第二批预处理,第三批解冻。两个人像两条咬合的齿轮,一个递,一个接,一个盯数据,一个标管子,话越来越少,手越来越快。窗外的天黑透了,玻璃上只映着仪器的指示灯,和他们俩来回走动的影子。

乔野发现一件怪事。这种连轴转的夜班,搁在从前的快餐店和外卖路上,是煎熬,每一分钟都得咬着牙数过去。可今晚不一样。手上的活儿一茬接一茬,身边那个人递过来的每一样东西都分毫不差,连他刚想说”该换批了”,那边的手已经伸向了下一排管子。这种被人严丝合缝接住的感觉,让这个长夜,竟有点过得飞快。

他没空细想这是为什么。

凌晨一点,出了个岔子。

第三批里有一管样本,标签上的编号,和记录单对不上。

“我跟你讲,我标的时候念了号的。“乔野把记录单拍在台面上。

“念了,你念的是十七。“裴决把管子举到灯下,“标的是十一。”

“那就是你听岔了。”

“我从不听岔。”

两个人对峙三秒,同时伸手去翻原始记录。翻到那一页,并排两行字,一行是乔野的,一行是裴决的。每一批样本,两个人各记一遍,这是吵架吵出来的规矩。两行一对,错处当场现形,是标签笔误,号对,签错。十几秒,纠完。

要是搁在别的组,这一管,多半就废了。

“行啊。“乔野把改好的管子插回架子,没忍住咧了咧嘴,“咱俩这吵架,还真吵出质检来了。”

裴决没接话,垂着眼把记录补完。灯光底下,那张绷了一晚上的侧脸,嘴角好像松了那么一毫米。

凌晨三点,最熬人的一段来了。

主仪器上了一轮九十分钟的程序,中间插不进手,人却不能走。乔野灌下今晚第三罐咖啡,咖啡因好像已经罢了工,眼皮沉得像挂了秤砣。他掐了一把指节,又掐一把,把自己掐得龇牙咧嘴。

“坐会儿。“裴决在长凳上坐下了。那只旧银表早在上手套之前,就摘下来搁在了桌角的绒布上。“程序走完之前,轮流眯。你先。”

“谁要眯。“乔野嘴硬着,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我就闭闭眼。”

实验室的白炽灯关了一半,剩下的光幽幽地落在仪器上。恒温箱的嗡鸣不高不低,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哼一支没有调子的歌。暖气烘着,乔野的眼皮越来越沉,沉得抬不动。

他想,就闭十秒。

然后,他的脑袋一点,一点,落在了旁边那个人的肩膀上。

裴决整个人,瞬间僵成了一块板。

肩头那点重量不算重,温热的,随着呼吸轻轻地起伏。发顶蹭着他的下颌,带着洗手液和一点咖啡的味道。裴决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没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垂下眼。

这个角度,能看清那张脸。平时张牙舞爪的一个人,睡着了,眉眼竟安静得过分。眼底下两团淡青还没褪干净,绷惯了的下颌松开了,呼吸又长又匀。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指腹一层薄茧,虎口一道旧疤。

裴决的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

不重,就是快,快得没有章法,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撞得他胸腔发烫,耳根发热。他下意识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两指搭上自己的腕脉,数了十五秒。

心率,一百出头。

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诊断:咖啡因过量,叠加连续清醒二十小时,交感神经兴奋。合理。

至于为什么偏偏从三点零七分起才开始兴奋,这个问题,他没敢往下想。

按规矩,他该叫醒这个人。轮流眯,说好的。可裴决看了一眼那两团还没褪净的青影,又看了一眼自己抬到一半的手,最后,那只手转了个方向,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搭在了那人肩上。

罢了。他对自己说。这人这一年,欠的觉太多了。这只是合理的人道主义。

仪器的指示灯一明一灭。他坐在凌晨三点的实验室里,肩上落着一个人的重量,平生第一次觉得,这种动弹不得,竟不算难熬。

不对劲。他模模糊糊地想。今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大概,是熬得太狠了。

九十分钟的程序,他坐了八十六分钟。胳膊从发麻到失去知觉,他换了三次重心,没换姿势。提示音响起之前四分钟,他用空着的手脱下白大褂,叠成四折,极慢极慢地,把那颗脑袋,从自己肩上挪到了椅背的衣服上。

然后他起身,独自把那一轮收完,又把下一轮排了上去。

回来的时候,长凳上的人还睡着。裴决在两步外站定,看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从墨黑熬成了灰蓝。

“乔野。“他开口,嗓音放得很缓,“第二批,好了。”

乔野一个激灵弹起来,先看仪器,再看钟,最后看他:“几点了?!你怎么不叫我!”

喊完他才发现,自己脑袋底下垫着一件叠成四折的白大褂,身上还搭着那人的外套。他僵了僵,把外套抓下来,胡乱团了团塞回那人椅背上,耳根有点热。这一笔,又记上账了。

“叫了。“裴决面不改色,“你说,再睡五分钟。还咬着牙说,要赢我。”

“……我没有!“乔野的耳朵腾地红透了,“我说梦话了?我还说什么了?!”

“嗯。“裴决转身去标下一批管子,耳廓在灯光下,也红着半圈,“机密。”

“裴决!”

周六白天,师兄师姐轮班顶上,两个人各自补了四个钟头的觉,傍晚又回了岗。第二夜短些,周日后半夜收的尾。周一早上九点,三十七页初步数据,端端正正摆上了合作方的桌子。

合作方那位主任翻完最后一页,抬头问秦放:“这是您哪位博士做的?”

“本科生。“老头端着凉茶,慢悠悠的,“大一。”

会议室静了两秒。

出来的时候,冬日上午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秦放背着手走在前头,撂下一句:“没给我丢人。门禁卡停两天,都回去睡觉。放假就是放假,谁敢来,扣津贴。”

乔野站在台阶上,迎着太阳眯起眼,浑身的骨头又酸又轻。

放假。整整两天。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有点想不起来,没有实验室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已读完:第17章 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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