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死对头他偷偷喜欢我第62章 缓冲
72 段

第62章 缓冲

72 段

楼下大堂里头老陈那一句慢点,还没散,急诊那头的电话就到了。

裴决站在楼下台阶上,刚跟乔野汇合。手机响的那一瞬,他俩对了一眼。乔野的脸还红着,那只糙手扣在他手腕上,没松。

“张主任。”裴决接起来。

“裴医生,你下午不走了是吧。”电话里张主任的嗓门敛得低,像是怕被人听见,“神外这边陈主任刚跟我打了个招呼。外院转来一个,颅底巨大动脉瘤,破裂出血,那边判了死刑,家属不甘心,今早上跑到咱们这儿来跪了一回。陈主任问,你这一周还在不在。”

裴决怔了一下。

颅底巨大动脉瘤。破裂出血。这种台子,整个省里头能上的人没几个。陈志远主任算一个,秦放算半个,他裴决这一辈的,没人。

“在。”他答。

“你确定?”张主任又问了一遍,“裴医生,这台子上去,不容易下来。你这一周本来就是争来的,你拿这台去填,万一……”

“我在。”裴决把那两个字咬得很实,“张主任,您告诉陈主任,下午我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乔野。

乔野没问什么,只是把那只扣在他腕子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你去吧。”乔野说,“这台子上你不上,谁上。”

“嗯。”

“裴决。”乔野又叫他一声,“我下午急诊那头要交班,晚上来神外门口等你下台。”

“嗯。”

“你别出事。”

“嗯。”

四个嗯字砸下来,乔野的嘴角到底抖了一下,揍他一下没揍出去,转身往急诊跑了。

那台台子上了八个钟头。

裴决站到下台的时候,整个人是被人搀出手术室的。罗师姐扶着他的胳膊,让他坐到长椅上,又递过来一瓶水。他半天没去拧那个瓶盖,手指在抖。

罗师姐自己也累得脸白。这一台站下来,整个手术间里头那几个护士都熬出了乌青眼。她递水那只手也抖,差点没攥住。她跟着裴决进手术室这五年了,跟他配过的台不少,这一回是她见过的最凶险的一台。

“你这小子。”罗师姐到底没忍住骂了一句,“这种台子你今天就敢上,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裴决没接话,只把那瓶水接过来,搁在长椅上。

人,保住了。

陈志远主任的声音从手术室门口传过来。陈主任站在那儿,看着裴决,半晌,他过来在长椅上坐下。

“小裴。”陈主任开口,“你这台子上得稳。这种台子,我这一辈子做过两回,做完都得歇三天。你今天头一回上,做下来比我那两回都干净。”

裴决没出声。他眼底乌青,手指还没停下。

“你这一周。”陈主任又说,“家里头是要送你出去?”

裴决抬眼。

“秦老师那头我已经发了消息。”陈主任说,“你那只手,你爷爷拿不走。”

裴决一愣。

陈主任拍了拍他肩,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了。

秦放出手的那一回,裴决没在场。

事后他听罗师姐零零碎碎讲了几句。说秦老头难得披了件像样的衣服,跑去裴家老宅子,跟他爷爷裴怀山在书房里头关了一下午。说两个人谁也没动手,可走出来的时候,裴怀山那张脸是青的。说秦老头临走撂了一句话:你孙子这只手是国家的,你拿回家供着,是糟蹋。

裴决听完,半天没说话。

秦放跟他爷爷是几十年的老对头。从年轻时候在同一所学校里头比成绩,到中年同一片地界上抢病人,两个人一辈子谁都没让过谁。这一回秦放为他出这趟门,他自己心里头清楚,是有私心的。

老头子守了这只手五年。守的这只手要是送回家族那架机器里去当摆设,他这五年算白守了。

裴决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把那只旧银表从腕子上摘下来,捏在手里头看了很久。

祖母那句话,他越咂摸越有味道。

老人临终前那一回,他记得清楚。祖母半张脸已经陷进枕头里头,手凉,攥着这只表塞到他手里头,喘着说了那两句。当时屋子里头父亲在场,叔叔在场,可祖母那双眼,只看着他这个最小的孙子。

这只表他戴了将近二十年。今天他头一回,懂了。

那一周还剩四天的时候,他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很短。父亲只问了一句:那台台子,你做下来的?

“嗯。”

“你陈主任跟我说了。”电话那头静了一下,“秦放那边,我已经知道了。”

裴决握着手机,没出声。

“留下吧。”父亲到末了说,“规培念完。这边的事,我替你扛。但你得记着,你姓裴。这一回我让,是因为陈志远跟秦放都说你那只手值得让。下一回,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知道了。”裴决说。

“一年回家两回。”父亲又说,“正月,七月。少一次,我亲自来接你。”

“知道了。”

电话挂了。

裴决坐在椅子里头,半天没动。

他赢了。可这一仗他清楚得很,赢得不彻底。父亲说的“下一回”,是悬在头顶上的另一把刀。秦放出手扛一回,是因为他这只手的分量到了;下一回家里头要再罩一次,他得自己顶。

那天晚上他下楼,走到医院门口。

乔野早就在那儿等他。穿着那身急诊的白大褂,靠在路灯杆上,看见他出来,整个人弹起来。

“怎么样。”乔野的声音急。

“留下了。”裴决说,“规培念完。”

乔野怔了三秒。

然后他朝裴决走过来,两步走成三步,最后那一步几乎是扑过来的。他撞在裴决身上,一拳砸在裴决肩头,又一拳,又一拳。

“你他妈!”乔野说。

裴决任他砸。

砸完了,乔野把那张脸埋在他肩窝里头,闷闷地说:“裴决,我那张破字据,今晚回去就给你撕了。”

“别撕。”裴决说。

“为什么。”

“留着。”裴决说,“等你想撕的那天,自己撕。”

乔野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裴决也没解释。他抬手,敛了敛乔野后脑勺那撮乱了的头发。

他心里头清楚,那张字据,乔野迟早有一天要自己撕掉,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是哪天乔野觉得自己再不靠它,也能站得直了的那天。

那一天,得乔野自己走到。

到那一天,乔野不再是那个揣着一张破纸跟全世界较劲的小子。乔野自己长到那个位置上去,再回头撕那张纸,分量才够。

医院门口的路灯亮着,夏夜的风从巷子里头吹过来,吹散了两个人身上一整天攒下来的消毒水味。

风把那盏路灯下两道影子吹得交叠在一起,没分开。

已读完:第62章 缓冲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