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听雨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从原著里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原著里关于那个私生子的描写太少了,少到方听雨连那个私生子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下落不明”四个字,能说明什么?什么都说明不了,可能是病死的,可能是意外死的,也可能是被——
方听雨不敢往下想了。
他加快了脚步,想尽快离开礼堂,离开这个人多的地方,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好好想想。
“听雨!”周一在后面喊他,“中午一起吃饭啊!”
方听雨回头冲他摆了摆手:“你们先吃,我有点事!”
“什么事啊?”
“兼职的事!”方听雨随口编了个理由。
他在开学前就在网上投了几份兼职的简历,昨天收到了一条回复,说让他今天上午去学校附近的奶茶店面试。
这件事是真的,他确实约了面试,时间就在十点半,但他现在脑子里全是裴彻的事,完全没法想面试的事。
方听雨沿着主干道往校门口的方向走,打算先去奶茶店面试,然后找个地方静一静,好好想想怎么应对目前的局面。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不是那种普通的黑色轿车,是那种一看就很贵、贵到他这辈子都买不起一个轮胎的那种。
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泽,线条流畅而优雅,像是某种来自未来的交通工具不小心穿越到了现在。
和那日见过的沈明辉的那辆车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听雨对这个世界的汽车品牌不太了解,但他有一种直觉——这辆车和裴彻有关。
他加快了脚步,想从车旁边绕过去。
然后轿车的后门打开了。
裴彻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就站在车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听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天空的颜色,看起来像是两块透明的冰。
方听雨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的,是他的腿自己停的,就好像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早地意识到了什么——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跑是没有用的。
“方听雨。”裴彻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方听雨的耳朵里。
校门口人来人往,有几个学生好奇地朝这边看了一眼,但很快就被身边的人拉走了。
方听雨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裴彻。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裴先生,有事吗?”
裴彻微微眯了眯眼睛,似乎在品味方听雨对他的称呼,他听出了“裴先生”这三个字里的距离感,但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上车。”他说,不是请求,不是建议,是命令。
方听雨摇了摇头:“我要去兼职,没时间。”
裴彻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奶茶店的兼职?”裴彻说。
方听雨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的?
方听雨昨天才收到的面试通知,他只跟周一提了一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具体的店名和时间,裴彻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他在监视他。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蛇,从方听雨的脊椎底部缓缓爬上来,爬过他的后颈,爬过他的头皮,最后停在他的太阳穴,在那里突突地跳。
方听雨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让自己保持冷静。
“裴先生,”方听雨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方听雨,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移到他的手上,从他的手上移到他的衣服上,从他的衣服上移到他的鞋上,那道目光像是实物一样,经过的地方都在发烫。
“你缺钱。”裴彻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方听雨没有说话。
“我可以给你。”裴彻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方听雨差点被气笑了,他现在就想用小白花主角最常用的话来攻击面前这个家伙——你以为用钱可以买到一切吗!
可是方听雨不敢。
“裴先生,我不需要你的钱。”方听雨说,“麻烦你让一下,我赶时间。”
说完,他侧身想从裴彻旁边走过去。
裴彻没有拦他。
方听雨走出了三步,两步,一步——
“你的手机。”
裴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听雨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加个联系方式。”裴彻说,语气比想象中的要柔和许多,“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方听雨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他不想给,他一点都不想给,他想把这个人和他的联系方式一起扔进垃圾桶,盖上盖子,再在上面压一块大石头,确保永远不会再出现。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裴彻想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就一定能知道,问他要只是走个形式,他要是不给,裴彻有一百种方法拿到。
到时候就说不定就不是“加个联系方式”的问题了。
方听雨转过身,看着裴彻。
裴彻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已经亮着,二维码已经打开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方听雨注意到他拿手机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泛白——他在用力。
方听雨走过去,掏出手机,扫了那个二维码。
“滴”的一声,添加成功。
裴彻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那个没有温度的笑容又出现了,这次弯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一点点,大到方听雨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在高兴。
那种高兴让人毛骨悚然。
就像一个孩子终于拆开了他觊觎已久的礼物包装纸,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好了。”方听雨把手机塞回口袋,“我可以走了吗?”
裴彻点了点头。
方听雨转身就走,步伐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小跑,他没有回头看,但他知道裴彻一定还在看着他,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目送他离开。
直到拐过街角,彻底脱离了那道目光的覆盖范围,方听雨才停下来,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