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微信聊天界面里，裴彻的头像是一片竹林，翠绿的竹子和那个阴沉沉的人可一点都不搭。
朋友圈没有任何内容，个性签名是空的，一切信息都是空的，像一张白纸，或者像一个黑洞。
方听雨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钟，然后打开了设置，找到隐私选项，把“不让他看我的朋友圈”和“不看他朋友圈”两个选项都打开了。
他知道这样做没什么用，如果裴彻真的想看他的朋友圈，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看到。
但方听雨需要做点什么来维持自己仅存的安全感，哪怕这种安全感是虚假的，是自欺欺人的，他也需要。
方听雨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往奶茶店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裴彻站在车边，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没有上车。
司机在车里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探出头来：“裴先生，接下来去哪里？”
裴彻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方听雨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张少年的自拍照，应该是再小一点年纪的时候拍的，身上还穿着高中的校服，那张脸上洋溢着幸福和独属于他的少年气。
裴彻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回公司。”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裴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方听雨刚才看他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害怕，有警惕，有排斥，有厌恶，有抗拒，有——
什么都有，除了亲近。
裴彻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酝酿什么。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点开了方听雨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反复了三次之后，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发，锁了屏，把手机放在了座椅旁边。
车子驶入主干道，汇入车流，朝着市中心的裴氏大厦驶去，裴彻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加上反派的联系方式让方听雨有些惴惴不安，回到宿舍看着桌子上的书，方听雨都有些心不在焉。
宿舍里很静，方听雨看书认真的样子让宿舍里的室友们动作都不自觉的放轻了下来，整个宿舍里只有方听雨翻书的沙沙声。
方听雨的台灯是宿舍里唯一的光源，暖黄色的光照在书页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定义映出一种不太真实的温柔质感。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方听雨原本没打算看——他给自己定了规矩，看书的时候不碰手机，这是他从高中就养成的习惯。
但那只手机就放在书本的右上角，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余光不可避免地扫了过去。
微信图标上多了一个红点。
发送者的名字，是裴彻。
方听雨的手指悬在书页上方，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名字，心跳骤然加速，咬了咬唇，他告诉自己，不过是一条消息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消息。
裴彻的头像还是那片竹林，翠绿翠绿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晚上好。」
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词，没有任何多余的标点，干干净净的三个字，却让方听雨觉得后背发凉。
一个身家千亿的豪门掌舵人，裴氏集团的主导者——这样的人，晚上十点不参加晚宴、不签署收购协议、不和高官密会，而是坐在某处安静地给一个自己发“晚上好”？
方听雨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要把那条消息连同那个人的气息一起压灭在黑暗里。
他不会回的。
绝不。
方听雨重新拿起笔，但那些定义突然变得陌生起来，这些字他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进不到脑子里，他满脑子都是那条消息，和发消息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间的裴氏大厦顶层，整层楼寂静无声。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裴彻脚下铺展开来，办公室里每一件家具都价值连城，墙上是真迹名画，桌上的雪茄盒是限量定制款，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
而裴彻就坐在那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衬衫，袖口的白金袖扣在台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是方听雨的对话框。
“晚上好”三个字发出去已经四十七分钟了。
没有回复。
裴彻把手机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极有规律的、令人不安的声响，alpha极为侵略感的信息素弥漫着整个房间。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走进来，就会看到他眼底那种深不见底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关于方听雨的详细资料，从出生证明到小学成绩单，从中学时期的体检报告到高考每一科的分数，从喜欢吃的零食到害怕的东西——事无巨细，整整几十页，甚至还附了几张方听雨高中时期的照片。
裴彻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很慢，像是在读一本珍贵的古籍。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贴着方听雨高中毕业时拍的一张单人照——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站在教学楼前，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笑得很干净。
裴彻看着那张照片，眼神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找到你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