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熄灯之后他开了小台灯看了一个小时，直到眼睛实在酸得受不了才合上书爬上床。
室友们早就睡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织成一张安全网，把方听雨裹在里面。
他躺在枕头上，睁着眼睛看着上铺的床板，方听雨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不会回的，他想，明天也不会回，后天也不会回，只要他不回，裴彻就会觉得无趣，就会忘掉他。
裴彻可是小说里的超级大反派，裴氏集团的掌门人，每天要处理多少大事？
他的时间是按秒算的，他的注意力是无价的，他怎么可能在自己第一个无聊炮灰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不可能的。
方听雨在这样自我安慰式的碎碎念中沉入了不安稳的睡眠。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闹钟响了。
方听雨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手机，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梦——梦里有一片竹林，无边无际的竹林，怎么走都走不出去，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睡意彻底消失了。
通知栏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两条微信消息。
来自裴彻。
第一条，发送时间是早上六点五十八分。
「早上好。」
第二条，发送时间是早上六点五十九分，紧跟在第一条后面。
「昨晚睡得好吗。」
六点五十八分。
方听雨把手机扔到了床尾。
冷静，冷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裴彻发消息又怎么样？他不回不就行了？微信没有已读不回的显示，裴彻不知道他看了消息。
只要他不回应，裴彻就会觉得没意思，就会停下来。
一定会停下来的。
他换好衣服，背上书包，几乎是逃一样地出了宿舍楼。清晨的阳光很好，校园里已经有同学在晨跑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方听雨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放到一边，现在享受大学生活才是他社畜方听雨应该继续的生活。
方听雨挪着步子走进食堂，要了一碗小米粥和一个茶叶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粥很烫，他小口小口地吹着气。
和方听雨文静的外貌截然不同，他吃饭的样子格外的豪迈，茶叶蛋剥好了蛋壳埋进粥里，一口全部喝了下去。
一碗粥一个茶叶蛋就是方听雨的早饭，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只吃这一点，在食堂有些格格不入，beta的身体本就比不上alpha，消耗的少吃的少一点也没有什么关系。
随便擦了擦嘴，方听雨便背着包往教室跑去，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食堂传来的微弱的快门声。
方听雨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的时候，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设计概论》是他这学期最重视的课，授课的陈教授是艺术学院出了名的严师，上课从不点名，但有一个规矩——迟到的人要站在讲台边听完一整节课才能入座。
方听雨不想被罚站。
他猫着腰从后门溜进去，在最后一排找了个角落坐下，动作一气呵成，像一只偷了腥的猫一样得意，书包还没放稳，前排的周一就转过头来，用笔点了点他的桌面。
“听雨，昨晚你是不是没睡好？”周一压低声音问，目光落在方听雨眼下的青黑上，“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有吗？”方听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昨天看书看得太晚了。”
“少来。”周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平时看到凌晨两点也没见你这样，说吧，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方听雨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裴氏集团的掌门人加了他的微信，昨天晚上给他发了“晚上好”，今天早上又发了“早上好”和“昨晚睡得好吗”，而他没有回复，现在整个人都心神不宁？
周一会以为他疯了。
“真没事。”方听雨笑了笑，从书包里抽出课本，“就是有点……不太舒服。”
周一没再追问，转回去继续看自己的笔记。
方听雨翻开课本，目光落在第一页的目录上。
书上的知识点他早就预习过了，那些内容对他来说不算难，但此刻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一字一句地读过去，读到“设计的基本概念”时，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裴彻坐在那张黑色办公桌后面的画面——那间办公室，那些名画，那些价值连城的家具，还有那个人的眼神。
方听雨猛地甩了甩头。
不要想了。
不要再想了。
他拿起笔，在课本的空白处用力写下“专注”两个字，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读第一段。
这一次，他成功了。
那些文字终于开始在他的脑海里形成有意义的链接，他慢慢地沉浸了进去，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下一行又一行的笔记。
前排周一偶尔回头看他一眼，见他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状态，也就放心地转了回去。
教室里只有陈教授低沉的讲课声和学生们翻书的声音，偶尔有风吹过窗户，把窗帘吹得轻轻飘起来，阳光在课桌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方听雨听着陈教授讲解杜威的教育思想，手里的笔不停，心里那些不安和恐惧在这片安宁的氛围中慢慢沉淀了下去，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沙子覆盖住了。
这里是学校。
这里是他的地盘。
裴彻再厉害，总不可能跑到教室里来找他吧？
方听雨这样想着，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自己之前的大惊小怪。多大点事，不就是几条微信消息吗？他方听雨连穿越这种事都经历过了，还怕这个？